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陆寒握着糖人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骨节清晰可见,虎口处有老茧,显然是长期握锤子所致。
刚才老孙头提到“熔铁炉里的青芒”时,那只手在墙缝中用力抠挖,留下了白色的痕迹。
更令人不解的是,当小翠提到“算命”时,陆寒的睫毛轻轻颤动,就像当年在万剑崖时一样。
那时,一把上古宝剑正朝他砍来,剑尖即将触碰到他的一刹那突然停顿,两者如出一辙。
“看起来像是失去了功力?”他冷笑着,掌心的传讯玉简因他的体温而变得温热。
“如果真的功力散尽,刚才那微弱的气机,又怎能擦过我的后颈?”
他伸手轻抚腰间的蛇形玉佩,玉佩上的鳞片纹路在阴影中闪烁着寒光,这正是影蛇卫的暗号。
今晚子时,必须让这个铁匠永远闭嘴。
“都别吵了!”
老孙头用力拍下醒木,连茶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老孙头擦茶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用手指肚在碗沿的缺口处来回摩挲,仿佛在抚摸一把断剑的锋刃。
“我们刚才在谈论打铁的事情,你们知道吗?真正的铁匠,并非仅凭锤子就能成名。”
他抬起眼睛,目光穿过摇曳的门帘,直直地落在陆寒的脸上。
“关键在于心。”
陆寒的呼吸骤然停止。老铁匠临终前的话语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他曾经说:“阿寒啊,等到你在炉火中看到青芒的那一刻……”
那时,我以为老人在说胡话。
然而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一把断剑从铁水中浮现,那青芒刺得我睁不开眼。
此刻,老孙头的目光如同烈火,瞬间烧穿了我这三年来刻意掩盖的迷雾。
我原以为藏起断剑,封住自己的经脉,就能安心做一个只会打菜刀的铁匠。
但刚刚听到自己的事情,手中的糖人,甜中带苦。炉中的蛇骨刃余温,感觉比十年前打铁时还要炽热。
“心?”
王屠户挠着后脑勺说:“老爷子,您这话太玄妙了,打铁不就是靠力气吗?”
“仅凭力气能打出好刀,却打不出刀的灵魂。”
老孙头的声音低了下来,仿佛在与某人私语。
“就像有些人,表面上在打铁,但心里却藏着一把剑。这把剑藏得再深,一旦炉火点燃,溅出的火星都与众不同。”
陆寒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硬物,正是断剑的剑鞘。
他突然想起,昨夜打铁时,火星溅到剑鞘上,那剑鞘竟发出清亮的嗡嗡声,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这时,茶馆里的喧闹声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撞击着包裹在破布中的那把剑。
“阿铁哥,你在想什么呢?”
小翠不知何时又悄悄来到阿铁哥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走吧走吧,我来帮你拉风箱,你教我做一个小糖人模子好不好?”
陆寒低头,看到小翠仰起的小脸,她的鼻尖上还沾着糖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