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铁锤的手停顿了一下,看似随意地问:“叔,我前天去西坡砍柴时,看到山后有一片林子,雾气弥漫,村里老人是不是称那里为鬼哭岭?”
张老汉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他正在修补的锅沿“当啷”一声坠落在青石板上。
他急忙弯下腰去拾起碎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陆,那个地方千万不能去!上个月王屠户家的牛误入那里,等找到时,牛身上布满了抓痕,眼睛都吓得发白……”
他抬起头,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又凑近了一些,低声说:“夜里经常能听到哭泣声,仿佛有人在喊‘还我命来’。我老伴儿说那是……”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接着说:“是古战场冤魂未散。”
陆寒的手指轻轻在铁锤木柄的凹痕上摩挲。
这凹痕,是几天前与白渊交手时,怨气震裂的痕迹。
他突然想起了昨夜玉牌上的血痕,以及青莲婆婆所言的“归墟的风将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古战场?”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张老汉搓着自己粗糙的手心。
“我爷爷说,在他爷爷那一代,有神仙在那里交战,地面被剑气劈裂,自那以后,怪事频发。”
他突然紧握住陆寒的手腕,指甲几乎掐入肉中:“你绝对不能去!我家二小子去年偷偷溜进去,回来后就说看到了……看到了穿着铠甲的幽灵挥舞着刀……”
陆寒抽回手时,掌心多了一块温热的锅铁碎片。
他低头将这块碎片收进袖中。这可是古战场特有的玄铁,与他断剑的材质完全相同。
当暮色渐渐爬上屋檐,陆寒的店铺门被风轻轻吹开了一道缝隙。
小翠抱着一个蓝布包站在门外,发辫上的红绳被风一吹,乱得像麻花一样纠缠在一起。
她望着案头那未完成的包裹,里面有一把断剑,用旧布包裹着,铁锤擦得锃亮,怀表放在最上面,刻着“念儿生辰”几个字,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阿铁哥……”
小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皱巴巴的纸。
“你是不是要离开?”
陆寒的手停在包裹上。
他想起了早上给小翠擦去泥点时手上的温度;想起了小翠递给他麦芽糖时,那糖在掌心的甜蜜;还想起了昨夜墙上的影子,与苏璃如此相似——有些事情,终究需要一个了结。
“只是去处理一些事情。”
陆寒蹲下来,帮小翠整理发辫。
“很快就会回来。”
“你骗人。”
小翠立刻抓住他的衣角,眼泪扑簌簌地落在青布上。
“上次刘货郎说去县城进货,也说很快回来,结果半年都没回来!你答应教我打铜钉,还说要带我去看河灯的……”
陆寒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拿出怀表,那“小花”在刻痕中仿佛烫手一般,似乎在提醒他:归墟的怨气不会等待,白渊的阴谋也不会停止。他肩上的责任,从来不只是简单的铁锤。
“等我事情办完。”
陆寒用拇指抹去小翠脸上的泪珠。
“回来就带你去吃最大串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比月亮还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