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个雾蒙蒙的山谷,那里有他熟悉的青藤缠绕着老松树,还有他曾背着她走过的布满碎石的小径。
“你说要送我一朵花。”
那是三年前的暮春时节了。
苏璃在药王谷的后山采药时,不慎摔断了腿。
当时,他只是个路过的铁匠学徒,却用竹板为她固定了受伤的部位,并背着她在树林中穿行三个时辰,才找到出口。
那时她疼痛难忍,紧咬着嘴唇。
然而,在他擦汗之际,她突然说道:“等我康复了,我教你辨识药草。”
他也不知怎的,便答应道:“等你康复了,我会送你一朵花。”
在她的梦中,十六岁的陆寒正蹲在小溪边,裤脚沾满泥巴,手中举着一朵野蔷薇。
花瓣上露水未干,他紧张得手指颤抖,说道:“药庐的大夫说……说你喜欢吃甜食,我翻遍了半座山,只找到这个。”
“傻瓜。”
少女苏璃坐在青石板上,腿上还绑着竹板,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野蔷薇的根可以入药,花瓣晒干后可做胭脂。你送的,比任何东西都甜。”
陆寒突然屏住了呼吸。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注意过苏璃的笑容。
原来她眼尾的那颗痣会随着笑容上扬,原来她的酒窝在左边,原来她笑起来时,连手腕上的银铃都会轻轻摇晃,仿佛随着心跳的节奏。
“苏璃。”
他伸手想要触摸梦中的野蔷薇,但手指却穿透了那团光影,触到了现实中的苏璃的手背。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紧紧抓住他的手掌,让他感到生疼,她说:“我记得。”
帐篷外突然传来碎石滚动的轻微声响。
陆寒猛地抬头,只见药庐的土墙外,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如同墨水滴入水中般显现。
那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头,腰间挂着七把锈迹斑斑的剑,每把剑鞘上都刻着相同的剑纹,这剑纹与陆寒体内那道剑意如出一辙。
“守灵人?”陆寒站起身,挡在床前。
他能感觉到,藏在袖中的剑刃变得炽热,这是上古剑意对同类气息的共鸣。
“你想找的答案,就在‘轮回碑’之下。”
老头的声音如同砂纸磨擦青铜,刺耳难听。
他抬起那瘦骨嶙峋的手,指向镇子东南边的乱葬岗。
“但那里有怨灵三使设下的结界,还有……”
突然,他那浑浊的眼珠中射出一道寒光。
“还有你自己。”
“我自己?”陆寒皱起了眉头。
他清楚地记得,三个月前在破庙首次见到守灵人时,守灵人自称是“初代剑奴”,守护着一段被遗忘的因果。
但现在,老头眼中的深意让陆寒的后颈感到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