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了一下,抬头望去,眼前尽是碎裂的镜子。
那些镜片悬挂在空旷之处,每一片都散发着冷冽的白光,仿佛无数把锋利的刀刃直插在空气中。
在最近的一面镜子中,映出一个蜷缩在铁匠铺角落里的少年。
十五岁的陆寒正抱着头,后脖颈处因前天被镇上的小恶霸用石子砸伤而感到灼热的疼痛。
他的手指轻触着肿胀的眼眶,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铁砧上的那把未完全打造好的菜刀上。
刀刃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火星。
“这……是我吗?”
陆寒伸出手,想要触摸镜面,指尖几乎要碰到时,镜中的画面突然转变。
这次,他看到了自己在破庙前的雨夜中跪着,那残缺的石碑在掌心间温暖而熟悉,剑意仿佛活物般钻入经脉,痛得他咬破了嘴唇。
血珠滴落在碑面上,竟映出了剑纹流动的幻影。
又一面镜子裂开了一道缝隙,显露出他和苏璃在药庐外的情景。
她转身时,发梢轻扫过他的手背,他急忙低头看向药碗中的倒影,只见自己的耳尖红得如同刚出炉的铁一般。
“这些都是我吗?”
陆寒喃喃自语,喉结上下滚动。突然,一片镜子“哗啦”一声碎落在脚边,碎片中映出了小翠手持半片玉符哭泣的样子。
小翠脸上沾着灶灰,哭声中夹杂着打嗝,鼻涕泡随着呼吸起伏,口中还嘟囔着:“阿铁哥……银镯子要刻小花……”
“哼,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了?”
这声音冷硬如冰锥,直刺耳膜。
陆寒迅速转过头,只见一个持剑之人站在那些碎镜片之间。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剑袍,眉眼与陆寒有七分相似,但那眼神冷冽如寒潭,原来是剑灵的幻影。
他的剑尖抵在陆寒的喉咙前,剑刃上还残留着斩妖邪时沾染的血迹。只听他说道:“你啊,不过是命运操纵下的一颗小棋子。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可能还在铁匠铺里打一辈子的菜刀,被恶少欺凌,无人问津,死后连块墓碑都没有。”
陆寒的手指不自觉地抠进了掌心。
他回想起昨天帮王婶修理犁耙时,李猎户拍着他的肩膀说:“阿铁,你的手艺比老周头还要厉害。”
又想到小翠总是往他围裙兜里塞烤红薯,还说:“阿铁哥手凉,得捂着点。”
还有苏璃前天给他包扎剑伤时,指尖轻轻触碰他虎口的茧子,那感觉就像羽毛轻抚一般。
“如果没有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或许活得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像一个真正的人?”
剑灵不屑地轻笑一声,剑尖微转,挑开了他的衣襟。
陆寒低头看去,只见心口处时隐时现的金色剑纹。
这剑纹是剑意烙下的印记,每次挥剑都会感到火烧般的疼痛。
“你还以为那些温情都是真的吗?”
剑灵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仿佛在哄人:“等你到了化神期,雷劫降临时,他们会拿着灯来为你挡吗?等到幽冥宗的人发现你藏有残碑,他们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你吗?”
虚空中传来镜子破裂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