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何情扶着马鞍前端,尽力与我保持着距离:“我们就非得骑一匹马吗?”
“你骑其他的马怎么跟得上赫骏?不如一同挤挤,反正坐得下。”我握紧马缰,尽力从何情的头顶看着路。
“那就让我坐前边?你脏死了。”她回头,一脸嫌弃。
“脏在哪?我刚洗过的衣服。”身上是那汉子的衣袍,已经费劲洗去血渍,穿在身上有些宽大:“换阿莲坐前面我就看不到路了。”
“你让她骑啊!”何情睁大眼睛。
“不要。”我见识过阿莲的骑术,快是快,但坐在后面恐怕连魂都要颠出来。
“登徒子。”何情愤愤说道,身子往前伏在马脖上,死活不愿碰到我的身子。
阿莲坐在后面,仿佛听不到我们的拌嘴。她比何情安稳得多,一双有力的手扶在我腰际,悠长呼吸喷吐到后颈。
赫骏的速度的确惊人,它体格极大,奔跑时却比寻常的马更加平稳。
我们奔袭一夜,凌晨时已接近赫州,如今饥肠辘辘,看到城门外长长的队伍,才稍显心安。
我放慢了速度,官道上人越来越多,赫骏有些引人注目。
何情倒是机灵,一见人多便摆出乖巧模样,老实靠在我身上,配着头顶一对狐耳,倒像是谁家包养的玩物。
我也尽力装出富贵人家的倨傲,把脊背挺得更直些。
按阿莲的说法,一匹赫骏的价钱足够寻常农户拼死拼活干上十年,我索性驱马绕过队伍,直接插到城门之前,摆足了势头。
几个大头兵本想开口呵斥,但看见我胯下的马,也就没了声响。两个年轻人捏着皮尺迎上前来:“劳驾几位下马。”
阿莲自后捏捏我的腰示意照做,我便也翻身下马,随手递出几块碎银。
兵丁们忙不迭接过,笑容更显谄媚。
他们丈量着两女的耳朵,但明显只是走个过场,片刻过后就让出一条道路。
于此同时,身后忽然响起叫声:
“官爷!官爷!劳驾您让我进去吧!家中老小都等着我来卖这点山货吃饭……”
“滚出去!连个人样都变不出,就想进城?”身旁立刻有人赶过去喝骂,临走前不忘给我指指城门:“公子请进。”
我想回头去看,却被阿莲顶住了腰眼:“别回头。”
叫声更加凄厉,最后变成猴子的哀鸣。
阿莲贴在我身后,低声说道:“化形本事不够的妖人,是不许进入赫州的。此间多商贾,城里经不起动荡。”
“原来妖人也可以做商贾啊。”我叹口气,牵着高头大马穿越城墙。
赫州城防比起衡川还要严密,城墙之厚,显得门洞如同长而晦暗的隧道。
穿越城门,眼前骤然变得明亮,街道上游人如织,稍微扫一眼便涨了许多见识——这世界之庞大神秘还要超出我的预料。
城里应该是正过着什么节日,街道上商铺摊贩交杂,一眼忘不到尽头。
这里街道宽阔,甚至还专门画出了小摊的位置。
有些店铺门口大排长龙,但随着几声呵斥,立刻有所收敛。
仅这一条街道,便能看到染坊酒馆客栈青楼,临街的建筑都有三四层高,即使白天也燃着各式各色的灯笼与火烛,叫卖声不绝于耳。
偶有妓女探出窗外揽客,街上的人甚至懒得抬头。
城里有妖有人,倒也好分辨。
妖人大多长相俊美,大约是出于城里什么规矩,都保留着几分原身的特征。
或是颅顶短小的耳朵,或是颜色各异的毛发,总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