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隐隐猜到他的意思:“大人要我做些什么呢?”
“捉贼。”戚我白收敛笑容,丢出真正的条件:“我本无意争权夺利,但林指挥使生性要强,她在赫州一天,六扇门便不会安稳。如今人妖关系紧张,奔雷会举行在即,城里还有伙妖人不知作何企图。刺史不在,这个节骨眼上,正宁衙和六扇门都难免束手束脚,若是出了事,谁都担不起朝廷问责。所以,赫州正需要公子这样的人才。”
我顿时会意。
今天这所谓饭局,恐怕一半在于噬心功和沈延秋,一半在于门外的赫骏——商队的人不会在原地停留,夹杂火药的鹿尾鲜也已被我毁掉,这匹马俨然成为唯一的线索。
“沈延秋身体有恙,我们还是要北上治疗。”我沉声道。
“周公子不必担心。”铁楫放下筷子:“刺史一到赫州,我和戚大人便会出面安排,保证三位北上无忧。到那时,案子查没查完都无所谓。”
“沈姑娘,现在打起来于大家全无益处。”戚我白忽然说。
我低头一看,原来一会儿没看阿莲又伸手摸剑。
我只好把长剑连鞘抓过来自己收着:“那林指挥使怎么说?”
“在赫州城里,我能保证她不会出手缉捕三位。”戚我白苦笑道:“不过沈姑娘身份特殊,还是少抛头露面为妙。”
“多问一句,两位如何得知我们的去向?”
“问他。”戚我白指指铁楫:“凤栖楼正是他赫睦商会的产业。”
原来如此,何情正吃的开心,见我瞪她,又开始踢我的小腿。
“我们该说的都说到了,公子意下如何啊?”铁楫笑道。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撕破脸面已不值当。
从城门争执来看,正宁衙门和六扇门的冲突的确存在,那么哪怕面前这手眼通天的两人另有图谋,也会与林远杨互为掣肘。
何况马还在眼前,也算占了三分先机,大不了随便查个大概,刺史一回来,立刻拿出“宋侯使者”的身份讨要文牒,最坏也不过是被林远杨追个几千里——我就不信加上何情还是打不过她。
能交涉到这个地步,对面的确给出了足够的诚意。那么——
“成交。”我轻声说。
饭吃的还算愉快,戚我白家里的厨子手艺不错,我和何情都吃得肚子溜圆。
阿莲鲜少动筷,但好歹没再打算出手。
后面的闲谈大多是我在应付,几乎挖光我来到此间积累下的常识。
吃完饭天色已经不早,戚我白没费心留宿。
对于住在凤栖楼,铁楫没什么意见,还给房费打了折。
何情出的主意将我们暴露在正宁衙门和赫睦商会眼下,却也当真避开了林远杨——凤栖楼地处赫州宝地,周围落户的全是城中豪贵,六扇门鲜少涉足。
赫州比起衡川繁华了不止一点,夜幕之下,灯火在水面上流动,仿佛彩色的琉璃——适才已经知道,穿城而过的河流名为泚水,其中鱼肉鲜美,是为一绝。
我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河而行,途径一座苍白的石桥,桥面颇宽,容得下三四辆马车并行,上面游人如织,桥头悬挂的灯笼颇为精致。
有身着红衣的舞娘在桥上卖艺,她袒露着白皙小腹,丝毫不顾寒风凛冽,雪白肩膀上汗水淋漓,面前金色的漆碗里已积起不少银钱。
我多看了两眼,立刻引来何情大声的嘲笑。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不佳,她在戚我白家喝了两杯酒,面色泛着酡红。
她穿着那条深绿直裾,这会儿也不顾忌鞍上的我,大大方方侧坐着。
再也不愿驾马急行,我一时也放松了心思,信马由缰慢慢走着,一只手松开马缰,摸索着找到阿莲的手,在街边的灯火下十指相扣。
她坐在我后边,呼吸那样轻柔,迎面的风都显得没那么冷了。
贴主:神隐之月于2025_08_266:54:37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