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玥用帕子捂着脸,双眼一闭,熟练地侧身倒在秦艽怀里。
她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浑身抖若筛糠,如小娘子一般惊惧地哭喊:“相公,死,死人——”
佐史眯了眯眼睛,堂而皇之走下台阶。
秦艽看那佐史的神情步态胃里莫名直犯恶心,双臂顺势一收,将往怀中薛灵玥搂得死紧。
他呆望着几丈外的尸身,咽了咽唾沫,佯装惊惧,失魂似的,“那是。。。。。。姑母吗?”
“呜呜不是。。。。。。好,好可怕。。。。。。”薛灵玥整张脸都埋在秦艽怀里,哭得害怕极了,嘤嘤抽泣,“呜呜吓死人了,还好不是姑母。。。。。。真的太可怕了相公。。。。。。呜呜。。。。。。”
“那姑母到底在哪儿?”秦艽别开脸,似乎急了,“这就是衙门,你别哭了,咱们上哪儿去报案?”
佐史失望地收回目光。这四具尸体死前都遭受过酷刑,开膛破肚,断胳膊断腿的。有的半边脸都划烂了,有的眼珠子没了,可不是骇人吗。
听薛灵玥哭得没完没了,更是心烦,皱着眉头不悦道:
“不认识就赶紧走,这是衙门认不认得,哭哭啼啼,有碍观瞻,滚滚滚!”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秦艽弯着腰,低声认错,抱着她飞快离开,像后头有人在追似的,一路上连头都没回。
两人转过街角,利落地爬上马车。
等在车内的成珏与林逸之一见二人面色涨红,眼中含泪,便知事情果然坐实,心里不由得格外沉重。
薛灵玥深吸口气,压下泪意:“她们生前全都受过酷刑拷打,手段瞧着不像寻常衙役能做出来的,咱们得快些在城中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大军到了再说。”
几个人面色凝重得点点头。他们是来查案的,没想到凶手毫无头绪,反而自身难保。现在没有退路,也没有靠山,连敌人到底是谁都摸不清楚。
想起四位同僚可怕而凄惨的死状,薛灵玥脸色紧绷,眼中满是闪着冷意的愤怒。
。。。。。。。。。。。。
叶州城西玉螺巷新来了户人家。
当家的女郎年纪很轻,性子却格外活泼爱笑,搬来当日便带着蒸饼喜馍,挨门挨户的拜访,与周围街坊们聊得热火朝天。
这户隔壁的刘家有个与她年纪相仿的新媳妇,两人似乎很能谈得来,故而搬来没两日便熟络起来。
这日傍晚,薛灵玥端着一篮子豆角敲开了刘家小院的门。
“四娘可在忙着,我来找她玩!”薛灵玥笑眯眯地与粗使的婆子打招呼,“这些米糕是我阿兄做得,顺带来给您家尝尝。”
“哎呀,那感情好,正好我才做了烤羊腿,一会儿你带些回去!”刘四娘擦擦手从灶房里出来。
薛灵玥嘻嘻道:“拿糕换肉,我可是赚大发了!”
她将米糕交给婆子,一点不见外,自己找地方坐下,摘了两个豆角才道,“咱们封城好几天了,还好集市上的菜肉都新鲜,价格也不必其他地方贵多少。”
“这你就不知道了罢,”刘四娘吃了一口薛灵玥拿来的米糕,享受地直点头,笑道:“咱们大人早就预备着呢,特意命附近的县定时定量向城中供应菜肉,不然你姐夫怎得每日天不亮就要去城门口,那是接菜去了!”
刘四娘的郎君吴六儿,在叶州镇将手下混了个镇戍兵的小头目。
薛灵玥道:“然后姐夫他们再把新鲜的菜肉转手,按常价卖给城中的商户?”
“正是,大人们这一手就是防着有人趁机囤货居奇,哄抬物价呢!”刘四娘翻了翻羊腿。
薛灵玥眼睛微眯:“多亏大人用心良苦,不过咱这封城到底是做什么,还要劳烦姐夫这么辛苦。”
刘四娘压低了嗓子:“城中出了鞑靼的奸细,府衙门口的几条尸首你听说没,就是她们给那帮天杀的蛮子报信!”刘四娘眼中闪过几丝恨意:“要我说都抓起来杀了不解气,该吊到城门楼子上去!”
“但。。。。。。我听说那几人都是女子,大人怎么确定她们就是奸细的?”薛灵玥垂头掩住眼中的锋芒,装作混不经意地问。
“这咱们哪儿知道,我听你姐夫说,恐怕还有几个男子什么的。。。。。。”
“哎呦,我知道!”那婆子压低了嗓子,给刘四娘递来一罐香料,“您前儿不是让我给镇将家的夫人送咱们新做得腌菜,我听到她们说,那奸细就埋伏在大人身边!可危险了!多亏咱们魏大将军识人善变,这才没叫那几个女奸细得逞!”
“魏大将军,可是城门楼子上插旗的那位?”薛灵玥似笑非笑:“他本事这样大,岂不是文武双全?”
刘四娘心中没那么弯弯绕,笑道:“要说文武双全,那是咱们周刺史,原先大人每日都要去城墙上亲自巡检,你姐夫能与他说上好几句话呢!你们才来不晓得,周刺史可是个好官儿,向来事必躬亲,对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和善得很。”
“原先?”薛灵玥皱起眉头:“他现在不去了?”
刘四娘的语气有些惋惜:“嗯,听说是身体有恙,便在衙门里办公了。”
说罢,她拍了拍手,又往羊腿上撒上一把香料,馥郁的香气顿时在小院中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