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周怀德便吹熄了屋中的灯,任由黑暗沉沉笼罩。
许是魏滔率军出城,府衙内的守卫并不严密。
两人几乎是来去自如,薛灵玥进出一趟后胆子也愈发大了,回去叫上看家的成珏与林逸之,兴冲冲道:“那府衙的护卫个个都不顶用,不如咱们趁着夜色正好,先去把顾茗的尸身验了!”
先前叶州送到的邸报里说,因为仆役发现的太晚,顾大将军几乎烧成了一具焦尸。
不过因祸得福,反而使其得以在干燥的叶州保存下来。
夜色幽深,叶州府衙的敛房内一片漆黑。门口的护卫抱着刀,仰面坐在地上打瞌睡。
四人身形轻巧,借着月光鱼贯而入。
空荡荡的敛房内只有一具隆起的白布,林逸之撩开只看一眼,便笃定道:“这具尸体并非自焚而死,而是死后被人用烈火烧成这样的。”
前先的疑虑,加之周怀德今夜的作证,都与眼下他对尸体的观点不谋而合。
薛灵玥与成珏点起油灯,将四周照得亮堂堂的。
只见那具烧得焦黑的尸体直挺挺躺在木床上,其骨色黑裂,四肢肌肉均无明显蜷缩,都是死后高温焚烧的结果。
“怎么烧成这样,死因还怎么找?”成珏有些气馁。
林逸之:“或许尚有一线生机,如有死前伤痕,会被碳化层覆盖,以蒸骨法可验之。”
“蒸骨?”薛灵玥下意识吸了口气:“这会儿咱上哪儿找锅去啊?”
正说着,守在门口望风的秦艽道:“好了没,外面有人来了!”
林逸之深吸口气:“顾将军,得罪了!”
说罢他脱下外衣飞速一扫,怀中抱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什,跟在薛灵玥与成珏身后跃出门去。
几人脚步利落,不做停顿,踩着碎瓦一路跑到府衙门口。
门房护卫的鼾声,合着在月影下摇动的枝叶,有节奏的缓和起伏。
月色如水,偌大的庭院复又陷入沉睡。
待跑回府衙几条街后,秦艽终于缓了口气,“你这抱的什么?”
“……他的头骨。”林逸之紧了紧胳膊。
秦艽一惊,差点脚下歪倒……
…………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玉螺巷把头那户人家的灶房里,忽得漫出一股刺鼻的醋味儿。
酸溜溜的气味闻得人鼻子发紧,牙龈都泛起酸味儿。
顺着弥漫的蒸汽寻去,铁锅正咕嘟着深褐色的醋汁,沸腾冒泡的锅中间放着个半大的笼屉,上立着一个黑白麻灰的头骨。
秦艽半只脚才迈进屋,只见顾将军两个无神的大眼窟窿正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眼眶周围满是氤氲的醋气,汇集成蜿蜒的水渍,复又淌进锅里。
浓烈的酸腐味儿直冲脑仁儿,他喉间猛地发出“曰”得一声,转身扑到门外,趴在墙根边,“哇”地吐了个干净。
吐了还不算完,秦艽止不住地连声作呕,痉挛得一口气捯不上来,恨不能把上辈子的酸水也吐出来。
这么大的动静,薛灵玥两个鼻孔里各塞着布条,一溜烟从厢房里冲出来,将杯沿儿凑到他的唇边,声音闷闷的:“九哥,快喝点水!”
“我——曰!”秦艽猛地躲开,又要再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