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大姑爷,”林逸之带着面罩,无奈地走出来,“一会儿坊门开了,先去给他买口新的锅回来,别叫他再吐了,听得我心累!”
话音未落,成珏立马从屋里跑出来:“我去!”
薛灵玥悻悻地低下脑袋,憋着嘴把鼻孔垂下的两根布条吹得直晃,她也好想去啊!
蒸骨验伤之法,初蒸要至少一个时辰才能有效,怕邻居察觉,林逸之刮了半宿顾将军的黑脑壳,待到天亮才起锅烧火。
秦艽吐完这场,面色煞白,虚弱地倒在薛灵玥怀里,咬牙切齿:“来日一定要将杀害顾将军的狗贼打一顿!”
他说着,喉咙一紧,眼看着又想吐了!
薛灵玥忽得灵光一闪,转移他的注意力:“正好这会儿师姐与林大哥都忙着,咱们翻翻从长安带来的名单罢!”
这招果然有效,秦艽“嗝儿”得一声直起身来,不吐了。
从乾元二年至圣人登基,这三年间算上升迁、调任、革职的左威卫的五品以上将官差不多有二百来人,官位从大将军到副将,长史,一路下延到折冲都尉、果毅都尉。
若是算上六品的校尉和参军,至少就有四五百人以上。
按照卷宗被污痕迹的长度推断,这人的名字只有两字,这样一来至少能为二人节省些时间。
两人将封装名单册子摊开,一人一面,左右各半,先誊抄下二字姓名的五品以上将官。
薛灵玥手下飞快,视线顺着一列列人名扫去。
忽得,她手中一顿,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你看这个人!”
两人的视线定在一处,簪花小楷清晰地写着这人的生平:薛赟,前魏十三年生人,并州人士,乾元二年,擢升左威卫中郎将。
这人的姓名,生年,籍贯,竟与当初秦艽在密库中搜罗出的那份名单上的薛赟一模一样!
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两人对视一看,还未来得及说话,屋外忽然响起成珏的声音:“诶,多谢您了!”
院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糟了,她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外头传来的每个步点都如钟声敲在二人心上,薛灵玥猛地蹿到门边抵住,秦艽眼疾手快,一下卷起册子,连着纸张往桌子底下扒拉,最后往怀里一裹,挟着它们翻身跃到榻上。
“诶,多谢您了!”
屋外,成珏尽力抬高了音量,一脚已经站在台阶上,挡住了那婆子的视线。
但任凭他们如何掩护,院中冲天的醋味捂也捂不住,引得那婆子一进门便暗自屏住呼吸,眼睛四处乱转。
成珏心中一紧,脚下站得更定,背后的灶台上还煮着顾将军呢。。。。。。
见她如此,婆子吃了软钉,只好先客气地送上手里的篮子:“这是我家四娘嘱咐送来的腌菜,咦,您家女郎怎得不在?”
“在呢,”成珏咣当一声放下手里稳拿着的大黑锅,掩住灶房的门,十分僵硬地把婆子堵在门外:“不过我们家女郎今日有些乏,恐怕在屋里休息呢。”
恰在此时,薛灵玥闪身拉开门,慌慌张张地抹了一下头发,堆笑着走过来,“呀,是牛阿婆来啦!”
“娘子,您家怎得这么大醋味儿?”那婆子心直口快,把篮子塞给成珏,忙不迭问。
薛灵玥干笑两声:“郎君身子不太舒服,煮些醋给他做药浴,这药熬煮的过程不能招风,实在对不住各位街坊,”她尴尬地又补充道:“这是都我们魏州郎中开的方子。”
那婆子看看薛灵玥俏红的脸蛋,微乱的衣裳,忽得仿佛明白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呦,娘子说的对,快快将郎君身子养好才是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