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最后一句时,整座驿站轰然震动!
所有墙壁上的墨迹突然发光,那些被抹去的文字逐一浮现,竟是千百年来被销毁的情书、家信、诀别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灵魂在呐喊。
更有甚者,地底传来轻微搏动,似有心跳。
小满俯身倾听,竟听见无数细弱的声音齐声吟诵: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生则同衾,死亦同穴,天地为证,永不相负……”
声音越来越响,最终汇聚成一首浩荡长歌,穿透云层,直抵九霄!
三日后,附近城镇百姓纷纷前来,发现这座死寂多年的驿站竟生出绿芽,从砖缝、梁木、乃至腐朽的纸堆中钻出嫩叶,叶片之上浮现出诗句,字字清晰,宛如天授。
他们称此地为“诗冢”。
有人提议焚毁,惧其触怒天庭。
可当火焰燃起,诗稿非但不灭,反而化作飞灰升腾,在空中凝成巨大符文,赫然是当年归尘所用的“启忆印”。火势瞬间逆转,反噬纵火之人,使其双耳流血,跪地哀嚎:“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杀了我妻,只为向察情司表忠心……求你们饶恕我……”
自此,无人再敢毁诗。
小满离去前,在驿站门槛刻下八个字:
>**“笔未断,魂不散。”**
……
她继续北上,穿越冻土荒原,来到一处被称为“忘川渡”的险地。
此处本无河,所谓“忘川”,实为天庭设下的精神刑场。凡被判定“情感重罪”者,皆押至此地,饮下“无思汤”,投入虚设之舟,由一名戴青铜面具的摆渡人送往“识海重塑营”。途中若仍有执念浮现,则会被当场剜心,弃尸荒野。
传说那摆渡人从不言语,也不露脸,只知其手持一根白骨桨,划动时无声无息,连风都不敢靠近。
小满到达时,正值黄昏。
残阳如血,映照出岸边数十具半埋的尸骸,皆双手紧握胸前,似至死仍在守护某物。她缓步前行,忽见远处雾中有一点幽光浮动??是一艘破旧木船,缓缓靠岸。
船上走下一人。
高瘦,披黑袍,戴青铜面具,手中握着那根熟悉的白骨桨。
小满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
两人相距十步,风沙静止。
良久,那摆渡人忽然单膝跪地,将桨横置于前,动作庄重如祭。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丝解脱:
“我知道你会来。”
“我等这一天,等了一百三十年。”
小满没有惊讶。她似乎早该想到??在这片被遗忘之地,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或许正是这个每日送走万千灵魂的人。
“你不是冷眼使。”她说。
“我不是。”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双眼却清澈如少年。“我是第一个被选中执行‘忘川任务’的人。他们说我天生无感,最适合做这件事。可他们错了。我能感受一切,只是学会了隐藏。”
他告诉小满,百年来,他亲眼看着爱人被送上船,朋友因思念父母而遭剜心,弟子在临行前塞给他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每一次划桨,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但我不能停。”他说,“停下就是死,就是连最后一丝见证的权利都被剥夺。”
“所以我成了影子,成了规则的一部分,只为记住每一个走过我身边的人。”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破旧册子,封面无字,内页却密密麻麻写满名字与故事:
>“林七,三十岁,因梦见亡妻微笑被判重罪,临行前问我:‘她现在快乐吗?’”
>“阿芸,十六岁,暗恋同窗三年,从未言明,被捕当日只说:‘至少让我告诉他我喜欢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