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纷纷猜测,只有靠在浅米色墙边的徐书月沉思着,她倏地想起什么,猝然抬眸看向刘疏同:“您今年年初让我支了两个亿的项目研发款给合川制药,这事其他董事真的知道吗?”
刹那间,刘疏同脸色骤然巨变,她手不自觉攥成拳头。
谭锁军表情僵了下,心中隐隐不安:“什么研发款?”
“合川制药去年一整年的研发费用,一共是五千万,但妈让我给他们预支了两亿。”徐书月脸色沉沉,“这两亿被您套取出来,用在了买城南那块地上,对吗?”
如此一来,便能说通了。
刘疏同借用合川制药套取资金用于购买城南的整块地,如果市政规划的湿地公园在城南建设施工,那么这块地的收益自然翻倍,如此一来所有的资金链都是通的,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她套取资金的事情。
可惜市政规划临时变卦,将湿地公园的建设开发选在了一开始并没有被列入方案的城西小荒山,那边山高林密,开发起来颇有难度,一开始所有人得到的消息,都没有城西小荒山。
而相对平坦的城南,几乎是本次市政规划板上钉钉的地方,为此刘疏同为了获得连片的地块,不得不将超出预算的城南废弃公墓一并购入,谁知,一夕之间,所有梦都碎了。
竞标没争抢过千翎从而躲过一劫的其他企业,暗自窃喜;和千翎一样高价购入城南其他地块的企业,则痛心疾首。
要不是千翎也损失惨重,其他被千翎风向误导的企业,一定恨不得吊死在千翎楼下。
方汀在心底叹了口气。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以往刘疏同高高在上的地位,如今由徐书月等晚辈取代,他们仿佛掌握了可以决定人生死的法杖般,睥睨着刘疏同。
不知是在等她的答案,还是早已在心里定下了判决。
方汀扫了一眼,她从没有觉得刘疏同像此刻这样矮小过——从未低下过头颅的刘疏同,此时像只战败的公鸡,头顶高傲的翎毛耷拉下来,整个人骨架都像松了下来。
她的缄默说明了一切。
白门在一片死寂中倏地推开,像落进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荡起无数涟漪,数十双眼睛朝屋内走出的医生看去。
其中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但无一例外,都是一副惋惜的表情,其中的一名中国医生,走到刘疏同面前,又看了眼众人,才沉重道:“实在抱歉,我们尽力了。”
说完,医生离开,露出身后白门里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被白布盖着,看不出任何呼吸起伏的痕迹。
刘疏同脸色惨白,重重跌坐在地上。
方汀看了场闹剧和悲剧,最后离开的时候,她被谭司鹄拽住,问了句:“谭莛姝要回来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方汀道。
似乎听出方汀语气里的含义,谭司鹄又道:“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发言有点没头没尾,方汀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只点头:“我知道了。”
处理现场,没几个小辈什么事,方汀便先下楼了,临下楼才遇到匆匆而来的谭爻,方汀脚步顿了下,算起来,自谭莛姝那件事后,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碰面。
谭爻明显也没想到会在医院楼下遇到方汀,他目光淡淡的,但有些许躲闪,两人莫名其妙就停了下来,这样的情况不聊两句,气氛会显得很诡异。
“楼上的事都结束了?”谭爻问,他声音有点沙哑,眼底青灰,看着像熬了通宵。
“嗯,爷爷没挺过来。”方汀道:“你可以上去看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