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主事思虑周全。”乌沧笑了笑。
顾从酌在书案后坐下,询问道:“周大人出事那日,情形如何?详细说一遍。”
汪建明站在下首,先前眉宇间就若隐若现的愁绪,被这一问勾得骤然翻涌上来,脸上悲色顿重。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回指挥使,周大人那日……那日并无任何异常,清早与下官在盐场外那家粥铺用了早食,到了盐场后,周大人如常先去巡查盐池。”
“下官本欲同往,但周大人说有些文书让下官尽快处理,便独自去了。没想到这一去,盐吏再来报,就是说周大人倒在盐池旁的棚屋里,已没气了……”
顾从酌指尖轻敲桌面:“粥铺派人查过吗?”
汪建明肯定道:“周大人出事后,下官立刻派人去查了那粥铺,将当日铺子里剩余的食材都查验过,没有任何异样。”
“并且下官曾反复询问过,底下的人都说周大人巡查盐场时,没喝过一口水或是吃过一点东西。”
顾从酌指节微顿,看了他一眼。
汪建明从始至终都躬着身子,态度恭谨挑不出错。
靠墙的架子上摞满了公文要件,一叠叠码得齐整。书案上条理分明,砚台里余墨干透,旁边镇纸压着几张写了一半的札子,笔架上毛笔悬垂,堆叠的纸张按照日期顺序理得方方正正。
这种整齐有序不是刻意为之的掩饰,是实实在在日日沉浸其中的模样,按理说顾从酌应当在这里好好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周显中毒的线索或证据。
顾从酌却道:“周大人的住处在哪?”
*
用过午膳,汪建明亲自将二人送离盐场。
如果不是顾从酌让他留步,他估计就要叫小吏再牵匹马来,一路将他们送至周显家中了。
即使这样,汪建明依旧礼数周全,再三躬身行礼,目送顾从酌与乌沧消失在太阳斜照的道路尽头,才再直起身。
他脸上的沉痛缓缓褪去,转而变成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马蹄嘚嘚,敲响在逐渐热闹的道路。
行出盐场有段距离,乌沧控着缰绳,与顾从酌并辔而行。
他侧过头,随口似的出声道:“顾郎君觉得方才那位汪主事的话,有几分可信?”
顾从酌目不斜视:“他并未说谎。”
至少在明面上能查证的部分,汪建明说的都是实话。
乌沧挑眉,明白顾从酌的言外之意——不说谎不代表说的话就是全部真相,汪建明显然有所隐瞒。
若换作旁人,接下来大概就是要列举汪建明隐瞒的部分,作出番讨论了。
但乌沧再一开口,说的不是汪建明,也与案情无关,纯粹像是有感而发。
只听他若有所思道:“好像无论是谁在顾郎君面前说话,是真是假,总能轻易被郎君看破。”
乌沧眸光一闪,问:“古籍上似乎有提过,这叫……‘相面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