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急如焚,跑去问街坊,好在琮儿人小走的慢,有人瞧见他往盐场的方向去了……我急忙去追,刚走几步,就见夫君托了位相熟的盐户老汉,将琮儿送回来。”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反复吸了好几口气,才能无比艰涩地把话说下去。
“我也不晓得这孩子怎么认得那么远的路,兴许、兴许也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琮儿那天才格外执拗,非要……非要多送他爹爹一段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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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酌与乌沧离开的时候,周夫人是牵着周琮的手,站在宅邸的门槛内,目送他们离去的。
她在孩子面前极力收敛着悲痛,与往常送别丈夫同僚时似乎并无不同,只是眼角发红,泄出没完全掩盖的情绪。
周琮仰着小脸,安静地看着母亲,又看看逐渐远去的两个身影,没有说话。
顾从酌牵着马,走在渐落的夕阳余晖里,残霞在他脸边勾出朦胧的浅金光晕,让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也柔和几分。
他也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走出巷口,远离了周家母子的视线,他才习惯性地、无意识地用指尖探了一下衣袖内的暗袋。
当然还是空的。
顾从酌这才想起来,在昨日府衙那场混乱之前,他的袖袋就一直是空的了。
他于是将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这个动作其实很细微,但还是没有被某个人错过。
乌沧侧过头,嗓音微哑地问:“顾郎君似乎……心情不佳?”
顾从酌脚步未停。
他暂且还不愿剖析自己心头的沉闷从何而来,也没有编造谎言、随意敷衍的习惯,便用听不出波澜的语气说道:“只是在考虑,派谁来守周家更为稳妥。”
乌沧仿若也料到他会转移话题,但不纠结,只是从善如流道:“常宁身手好,又善应变,可独守一天;单昌耿直,高柏谨慎,可共守第二天。”
衙门里还有一堆事务,满牢房的官员等着审、温家那边也得有人盯着,大半黑甲卫还在满山剿匪,哪一件都要人手。
但适才顾从酌与周夫人嘱咐,共需要三天时间,这最后一天还无人值守。
乌沧善解人意道:“郎君麾下还能调动、且能胜任此职的,不就只剩在下……”
他刻意话音一顿,拖长了调子:“……与郎君了吗?”
顾从酌没有否认,相当于默认了。
恰在此时,两人经过午后卖糖葫芦的小摊贩。日头落下,小贩早已收摊回家,围满孩童的街角空荡无人。
顾从酌似不经意地扫过去一眼,又很快将视线收回,听到身旁的乌沧语气轻快地开口道:“陪郎君守夜,在下自然一万个心甘情愿。”
听这语气,仿佛还有转折。
顾从酌等他说下去,果然,乌沧话音一转,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不过,郎君能不能也答应陪在下做一件小事?”
顾从酌回过头。
只见乌沧不晓得什么时候,从他那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纸包裹。
揭开一角,里面并排放了两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丝缕甜香在暮色里蔓延开来。
看得出他收得很小心,糖葫芦没有一点磕碰。加之天冷,糖葫芦也没有融化,看起来还和刚出炉时一模一样。
“他什么时候买的?”顾从酌心想。
乌沧将油纸包捧到他面前,那双黑亮的眼睛笑弯弯的,问:“郎君肯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