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庭院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巨石。
是夜,驿站内外戒备森严一片寂静,秦卿许在自己的房间里,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窗边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陛下下车时那虚弱无力的模样,以及更早之前,那个关于小男孩和哥哥的、带着无尽怅惘的故事片段。
两种影像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击声。
不是侍卫例行巡查的节奏。
秦卿许心中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他起身,无声地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是我。”门外传来影七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低沉嗓音。
秦卿许打开房门。
影七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入,依旧是一身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动作悄无声息。
“影七大人,有何吩咐?”秦卿许后退半步,垂首问道,语气恭敬而疏离。
影七没有立刻回答,那双冰冷的眸子在秦卿许脸上扫过,仿佛要穿透他那层平静的伪装,直抵内心。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片刻的沉默后,影七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陛下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林大夫说心脉受损,加之劳顿忧思,邪寒入体,若再不能安心静养,恐有……油尽灯枯之虞。”
秦卿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油尽灯枯……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虽然他早有预感,但从未想过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强迫自己站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幸好隐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影七的目光似乎在他袖口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继续用那种毫无感情的语调说道:“春祭之期迫近,京城……未必太平。”
“太后那边,还有朝中某些人,不会希望陛下安然返京,更不会希望他顺利主持春祭。”
秦卿许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影七的暗示。
陛下的病重,对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而言,或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路途之上,恐怕不会平静。
“你的任务。”影七的声音冰冷如铁。
“是确保陛下安全抵达京城,直至春祭大典开始。”
“在此期间你的眼睛,给我盯紧所有可疑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