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近一个月的艰难跋涉,车队终于在一个春寒料峭的傍晚,抵达了京城。
高大的城墙在暮色中巍然矗立,如同沉默的巨兽,俯瞰着归来的帝王。
城门口以内阁首辅为首的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跪伏在地,黑压压一片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透着一种程式化近乎刻板的隆重与恭谨。
车驾没有停留,直接穿过戒备森严的城门,驶入那条直通皇城的朱雀大街。
街道两旁早已净街肃立,百姓被远远隔开,只能隐约看到威严的仪仗和森然的护卫骑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与姑苏城灾后的混乱喧嚣形成了天壤之别。
秦卿许骑在马上跟随在车驾侧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熟悉的街景。
飞檐斗拱,商铺林立,一切似乎都与离京前别无二致,繁华依旧,秩序井然。
然而他却敏锐地感觉到,这繁华之下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暗流。
百官迎驾的阵容虽全,但几位手握实权的亲王和国公却称病未至。
沿途护卫的禁军眼神锐利,巡视严密,远超平日。
甚至空气中,都隐隐透着一丝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陛下回京,如同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必将激起层层波澜。
车驾没有回紫禁城而是直接入了皇城东南角的太庙斋宫。
按照祖制春祭前十日皇帝需入斋宫沐浴斋戒以示对天地先祖的敬畏。
云初见的身体状况显然极不适宜这种清苦的仪式,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对祖制的违背都可能授人以柄。
影七和林大夫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斋宫内外被影卫和绝对可靠的心腹禁军层层把守,一应物品皆由林大夫亲自查验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秦卿许将陛下安全送入斋宫后,他的钦差使命便暂告一段落。
他回到位于城南的秦家老宅。
府邸依旧气派,仆从如云,兄长秦渊澈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门口迎接。
看到弟弟风尘仆仆面容清减却目光沉稳的模样,有些担心地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常,又仔细询问了江南道的灾情和陛下的状况,言语间充满了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对时局的关切。
然而回家的温暖并未持续多久次日清晨,宫中便传来旨意,并非封赏而是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诏书。
着原江南道临时钦差秦卿许,即刻准备参加三日后的春闱会试。
这道旨意不仅在秦家引起了震动也在朝野上下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按常理秦卿许虽并未拥有官职却有钦差之功,即便要擢升也当由吏部考核,陛下特旨直接参与科举实属罕见。
更何况春闱会试乃国家抡才大典,关乎无数寒窗苦读的士子前程,让一个已有官身且刚刚立下大功的自己人参与其中,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容易引人非议。
秦卿许接到旨意时,也愣了片刻。
但他很快便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春祭在即,朝局暗流汹涌,陛下将他放入科举这场天下瞩目的盛事之中。
其一,是以一种相对温和且符合规则的方式将他这个自己人正式纳入官僚体系,赋予其更名正言顺的地位和未来的晋升之阶,毕竟科举出身是文人最高的荣耀。
其二,恐怕也是想借这场考试,观察朝中各方势力对新人的态度,以及试探他秦卿许在面对巨大压力和诱惑时,究竟会做出何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