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总像是被安置好炸药准时启动的大山,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但有人替他呼痛。
身后的那群酒囊饭袋突然发出凄厉的叫声,却不是因为程总突如其来的死亡。
映真回过头时身后坐着表情复杂的芬雅。
更远一些的地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级感染者和二级感染者一起出现,朝着地上的人撕咬过去。
“你……”映真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芬雅,最后只是怔怔地扯起肩膀上的披肩,“我没丢,戴出来了。”
“我知道。”芬雅的表情也算不上好,她伸手拿过映真手里的注射器,抬手扔出老远。
地上的程总还捂着自己的脖子风箱一样大口喘息,努力去攀芬雅的轮椅。
芬雅厌烦的一脚踢开,抓住郑映真的两只手腕用了些力气:“跟我走。”
郑映真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被芬雅拽着走向了房间的落地窗角落。
“我们去哪儿?”直到手里被芬雅塞进一只锤子,映真才后知后觉。
“把那儿砸开。”芬雅指的是玻璃最上端的角落,看起来一旦砸破,外面的土便会立即侵入,“快。”
映真没再犹豫,她一手抓住窗边的书架隔板,一手抬高砸了下去——玻璃出乎意料的单薄,只两下就碎裂开来,破出了足够一人通行的洞。
玻璃破开之后映真才发现,窗外的建筑和土地居然还隔着一段距离,映真探出头去,地下的泥腥味翻腾上来。
大概一臂距离,悬着一台简陋的升降机。
“看到了吗?”
“升降机。”映真落回实地,芬雅这才松开她的裤脚。
“出了电梯之后一直往西走,和你一起来的人都在一层等你,车里有我建立的安全区地图,密码是你的生日。”芬雅抓过安全绳系在映真腰上,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往外推。
“你……”映真下意识想要问芬雅,但话在嘴边又转了个弯,“这层其他人呢?”
“二十三层和二十二层已经清空了,没有其他人。”芬雅别过映真的手,拦下了她想要阻止的动作,“听我说映真,不会有一个无辜的人死在这里,我们留在这里最后有可能谁都出不去的。”
道理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明白的,但这个时候,映真满脑子都只有一个预感——如果这次松了手,芬雅也会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我背着你。”映真固执的不肯松手,这次换成她紧紧抓着芬雅的胳膊了,“我能背动你的。”
“傻瓜。”身后的男人们还在嘶吼,芬雅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久违的柔情。
映真很多次见过这个眼神——她从学校结业时;她正式进入研究院时;她成年时;她第一次因为研究成果得奖时……芬雅用这种妈妈一样的眼神注视过她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你记得回来之前我抽过你的血液样本吧。”
芬雅捧着映真的脸,手指凉的不像话就只用手掌摩挲着她脸上那些血迹,她将自己的袖子扯高,露出的是密布针孔的肘窝,“这里的样本都是我的血。他们只有这一点没说错,你和你姐姐一样。”
“映真,你得活下去,这里没有你的样本,没有人会知道真相,不要做救世主,离开这里,做个普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