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难为,然强劝亦只徒增纷扰,教她反倒越负重前行,愈显孤决,可他又怎能安心,怎能真的不忧?他唯恐局势一旦失控,山呼海啸之时,不仅她所负之仇难解,更有千秋骂名可畏。
林枫思绪翻涌,却只能将这一腔沉痛埋进心底,换上唇角一抹轻淡的笑意。
车驾归府,已是黄昏。
林枫倚在灵萍怀中微微闭目,狐裘绕身,掌心覆在圆润的腹顶,心绪缓缓沉静。
灵萍将他扶入内室,吩咐杏三取来今日所购诸物,便陪着林枫,将为孩儿新添的玩具、小衣物、小鞋帽,分门别类一一放置婴室柜格之中。
婴室四壁粉青描金,帷帐半卷,窗外雪光映入,透着温软静谧的光辉。室内尚未布置完毕,摇篮犹空,壁上只悬一幅淡雅的春山图卷,香炉中燃着极清浅的一缕檀香。室内铺着厚绒地毯,小几上放着鹿角铃、小木马、绣球囊、虎头鞋、小锦衣、赤红襁褓……皆是新制之物,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与香气。
灵萍轻轻摇响拨浪鼓,鼓声清脆,如春日细雨叩窗。
林枫微笑着将那拨浪鼓放在摇篮中,又伸手缓缓抚过那一排细软衣裳,眸中流露出怜惜与期待,如同一湾静水中泛起的暖波。
灵萍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身,额头贴着他的后颈,再将下颌搁在林枫肩上,握住他微凉的双手,十指交叠,温柔缱绻地慢慢覆在他圆隆温润的孕肚之上。
林枫感到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忍不住将身子向她靠了靠,狐裘半解,一线浅绒衣襟间的缝隙正好露出他隆起的腹弧。
孕肚脉脉鼓动,灵萍手掌贴上,便感到胎儿蠕蠕翻转,仿佛在回应她与林枫的心意。
“阿枫看呀,”她低声道,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怜爱,“再过几旬,这里就不只是空室了。”
林枫微笑点头,眼中浮着一层水光,垂眸凝望着腹前圆润如月的隆起,目光又落在那些孩儿的小物上,一件件皆是他亲手所制或灵萍为他挑选而来,想象着那小小的人儿将来穿上它们的模样,心底浮起几分柔软而怅然的情绪。
两人站在为孩儿准备的婴室之中,视线随着那些小物流连交错。
林枫看着叠好的婴孩所用襁褓锦被,微微喘息了一声,略低下头,唇角浅浅扬起,笑意极轻极淡,却温暖得似春雪初融。
灵萍凝视着他苍白瘦削的侧脸,鬓发垂落,眼下青影隐现。那曾经清隽俊逸的轮廓,如今越发显得纤柔脆弱,每一分清减都令她心疼不已。
她低声喟叹一声,指腹缓缓抚摸林枫微凉的手背,语气中满是怜惜:“阿枫……还要再受六十几日的苦。”
林枫转头望向灵萍,唇边勾出温柔的弧度,眼神沉静,反手覆住她的手,轻轻摩挲那温热的掌心,低头抚了抚自己腹上圆隆,低声道:“臣倒觉得……一眨眼,孩儿就要出生了。”
他目光凝在孕肚上,掌心贴着耸起的腹顶,胎儿似有所感,又微微动了动。
林枫眼中浮出一层浅淡的水雾,却柔和得如一汪月色,话音略哑:“臣……竟有些不舍。”
灵萍一怔,看着他腹上的起伏,鼻尖发酸,喉间泛起暖意,轻轻笑了,笑中满是宠溺与心疼。
她流连地松开抱着林枫的手,取来今日亲自挑选的那件浅苍蓝锦袍,明暗绣纹映着室内微光,宛若流云微卷,温润贵气中不失雅致风神。
灵萍展开衣袍,略退半步,在林枫身前比着看,目光从他圆隆的腹线绕过他削瘦的肩背,越看越欢喜。
“你瞧,”她笑道,语气里掩不住骄傲,“这才配得上阿枫。”
林枫身形丰盈而温和,带着孕中独有的静雅之姿,他苍白的面颊微红,略带羞涩地垂下眼睫,细喘几口气,柔声笑道:“臣如今的身子……穿不得这般好衣裳。”
灵萍却轻轻摇头,放下衣袍,身子伏近林枫,额角贴着他鬓边,眼中溢满爱意,浅浅一笑,如拂雪春阳,在他耳畔呢喃:“孤给阿枫先置办下。”
她语调低缓如水,气息拂过林枫耳廓,惹得他不由微颤,耳尖迅速泛起一层霞霓般的绯色。
灵萍又低声道:“这是那间衣铺里最好的。”
她顿了顿,唇角含笑,声音更柔,眼神更深,眸中却透出一丝缱绻到近乎哀伤的认真:“最好的……都要给阿枫。”
灵萍指尖缓缓抚上林枫的鬓角,那细碎的发丝已沾着一点点微汗,却依旧顺滑清香。
林枫怔怔看着她,目光中几不可察的波澜翻涌,半晌握住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心口之上。
他低头不语,脸色羞涩潮红,伸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肚腹,眼中氤氲着感动与沉静的幸福,微微在灵萍掌心中扣了扣指尖,像是回应,又像是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