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郎拔剑高举,声音清越如钟:“为韩侯爷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命令传下,第二旅、第三旅全线出击,火铳手交替掩护推进,长矛阵紧随其后,马兵四面穿插,分割围歼。溃逃的清军如同无头苍蝇,在旷野上四处奔窜,不断被追上斩杀或生擒。
而赵石斛部亦不负众望,自后方猛然杀出,直扑祖可法中军大纛。他们并非传统骑兵,而是由水师健儿改编而成的骑马步兵,擅长跳下马来结阵作战,兼具机动与战力。甫一接触,便以密集火铳与手抛雷炸得清军措手不及。
祖可法眼见四面楚歌,心知大势已去。他环顾左右,亲兵死伤殆尽,师爷已死,副将不知所踪,唯有一杆残破的大旗还在风中摇曳。
“我祖某人,降过明,降过清,今日……终究难逃一死。”
他喃喃自语,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可笑啊可笑!你说这天下,到底是谁家的?我为鞑子卖命十余年,到头来不过是个弃子!勒克德浑不来救我,多尔衮不见信使,罗绣锦只知催促退兵……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绝,一支冷箭破空而至,正中其肩窝。祖可法踉跄一步,却仍挺立不倒。紧接着,又是数箭连发,射穿了他的大腿与手臂。最终,一骑飞至,马上之人正是赵四喜。
“祖可法!你还有何话说?”
赵四喜跃下马来,提刀逼近。
祖可法倚旗而立,满身鲜血,双目炯炯:“钻山豹?是你?呵……当年你在伏牛山落草,不过是条山沟里的土贼,如今竟也配问我有何话说?”
“老子如今是韩大帅麾下都统!”赵四喜怒喝,“你这条清狗,还有什么资格摆谱?!”
祖可法冷笑一声,缓缓闭目:“杀吧。但我告诉你??你们赢不了多久的。南明气数已尽,李闯早亡,左良玉病死,史可法殉城,江南诸将各自为政……你们就算拿下武昌,又能如何?清兵百万,铁骑纵横,不出三年,天下尽归建州!”
赵四喜呸了一口:“放你娘的屁!只要韩大帅在,汉家江山就不会亡!咱们打的不是一家一姓,是天下百姓的活路!你这种认贼作父的东西,懂个屁!”
说罢,一刀挥出,寒光闪过,祖可法头颅落地,身躯犹自站立片刻,方才缓缓倒下。
与此同时,战场上最后一股抵抗也被肃清。清军主力尽数覆灭,俘虏逾两千人,缴获火炮十二门、战马三百余匹、粮草辎重无数。祖可法首级被悬于高竿之上,示众三日。
当晚,韩复乘风帆舰抵达汉阳江畔。江风猎猎,灯火通明,诸将列队迎候。陈大郎捧着祖可法首级上前禀报:“启禀侯爷,逆酋授首,全军覆没,我部伤亡共计三百七十一人,其中阵亡一百零八,重伤九十三。”
韩复点头,神色平静:“伤亡可控,战果极佳。此役之后,长江中游再无成建制清军主力,湖北大局已定。”
他转身望向滔滔江水,低声道:“下一步,顺江东下,收复九江、安庆,直逼南京。若能赶在清廷调集新军之前打通江淮通道,则江南可图。”
赵阿五上前问道:“侯爷,下一步是否要联络左梦庚部?彼虽曾降清,然今见势败,或有反正之意。”
韩复摇头:“左梦庚反复小人,不可轻信。派人监视即可,不必联络。倒是湖广各地义军,需加紧联络安抚,授以印信,编为乡勇,助我控扼地方。”
他又看向陈大郎:“此战你调度得当,临危不乱,尤其识破祖可法诈退之计,功居首位。明日发布檄文,宣告全省,擢升你为镇国将军,兼领湖北东路招讨使。”
陈大郎单膝跪地:“末将不敢居功,一切皆赖侯爷运筹帷幄,将士用命。”
韩复扶起他:“年轻人,不必谦虚。你能担大任,我才敢放手让你独当一面。记住,战争不只是打胜仗,更是打人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江山。”
众人齐声应诺。
数日后,捷报传至襄阳。冯山闻讯大喜,当即下令全城张灯结彩,设坛祭天,告慰阵亡英灵。同时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夔州,通报孙可望、李定国等西营旧部:“韩侯复汉川、破祖部,湖北震动,愿共举义旗,恢复中原。”
而在北京紫禁城内,多尔衮接到战报时,正与诸贝勒议事。他看完奏折,久久不语,最后将其掷于地上,怒道:“祖可法无能!丧师辱国!传令下去,削其爵位,族人贬为奴籍!”
身旁范文程轻叹:“王爷,湖北已失,江南门户洞开。若韩复顺流而下,与福建郑氏、浙江鲁王残部呼应,则东南危矣。”
多尔衮冷哼:“区区草寇,能成何事?调豪格率两万铁骑南下,另命洪承畴总督江南军务,务必在年底前剿灭此贼!”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就在祖可法覆灭的同时,四川境内,张献忠余部悄然东移;云南边境,沐天波暗中遣使北上;甚至连广东的尚可喜也开始动摇,私下与韩复使者密会……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没有人能真正阻挡。
那一夜,韩复独自登上旗舰楼台,望着满天星斗,取出怀中一封旧信。那是崇祯十七年春,周皇后亲笔所书,托人辗转送至西安,再由李自成部缴获,最终落入他手。信中只有一句:
“若天下尚有忠义之士,请代朕抚慰百姓,勿使神州陆沉。”
他轻轻抚摸信纸,低声说道:“娘娘,臣……做到了一半。”
江风拂面,波涛拍岸。远处,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照亮了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