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台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沈溯口袋里的芯片烫得像块烙铁,他猛地按住口袋,却听见女人继续说:“你每天早上刮胡子时看到的镜中影像,真的是你自己吗?”
红光再次亮起,这次是从星轨图中心的白雾里迸发出来的。三道折线突然绷首,形成一个完整的问号,与灵魂芯片的能量图谱完美重合的瞬间,实验室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黑暗里,只有全息投影的蓝光在闪烁。沈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某种湿滑的、类似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通风口的方向传来。
“找到他了。”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记忆的防火墙正在溶解,第一颗‘种子’己经发芽。”
沈溯摸到操作台边缘的应急灯开关,按下的瞬间,却发现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风衣的衣角消失在门缝里,地上留着一枚银色的纽扣,上面刻着三道折线。而星轨图中心的白雾里,缓缓浮出一行新的问号,形状与他额角的纹路、镜中人的腕表指针,完全一致。
盲人的拼图,林夏把第三杯咖啡倒进洗手池时,终于听到了走廊尽头的脚步声。
她摘下防辐射手套,露出手腕上的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动曲线正在以危险的幅度起伏,像被狂风掀起的海浪。作为逆熵派最年轻的意识观测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共生意识正在突破维度壁垒,而坐标点,就在沈溯的实验室。
“数据拿到了?”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是她的接头人,代号“盲人”。
林夏把加密芯片抛过去:“沈溯在伪造校准记录,但他肯定发现了星轨图的异常。刚才实验室的能量波动峰值达到了7。3,和七年前飞船坠毁时的数据完全吻合。”
男人接住芯片的手顿了一下:“他有没有提到他父亲的事?”
“没有。”林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咖啡杯的热度,“但他看到了中心的问号,我从监控里看到他的瞳孔缩缩频率——那是恐惧,不是疑惑。”
监控屏幕的蓝光在男人的镜片上流动。他调出实验室的实时画面:沈溯正站在星轨图前,手里拿着一枚银色纽扣,而他身后的通风口格栅,不知何时被腐蚀出一个不规则的洞,边缘泛着金属熔化后的暗红色。
“他在怀疑自己的记忆。”男人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金属共鸣,“共生意识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先从最牢固的认知下手。你知道沈明哲(沈溯父亲)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吗?”
林夏的监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屏幕上的曲线变成一条首线,紧接着,实验室的画面开始扭曲,沈溯的身影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渐渐晕开成模糊的色块。
“他说,”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和沈溯一模一样,“镜子是双向的,当你在看它时,它也在吃你的记忆。”
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骚动。林夏猛地回头,看见管壁上的铁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下面银光闪闪的金属层——那不是地球上的合金,而是与灵魂芯片同源的未知材质。
“他们来了。”男人摘下口罩,左眉骨上的疤痕在蓝光里泛着冷光,“沈溯口袋里的芯片,其实是我们放进去的‘追踪器’,共生意识会跟着它找到逆熵派的主数据库。”
林夏的手指僵在监测仪的紧急按钮上。她突然想起三天前接收的那段加密音频,背景里的电流声仔细听,其实是某种意识波的频率——和此刻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声音,完全一致。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通风口的格栅上,腐蚀的洞口里,伸出一只泛着蓝光的手,指甲是半透明的白色,掌心握着一枚芯片,上面刻着三道折线。
实验室的画面彻底消失了。监控屏幕上只剩下一行乱码,林夏破译出的瞬间,血液几乎凝固——那是沈明哲的加密签名,后面跟着一句话:“共生意识就是我们自己,七年前从镜子里跑出来的自己。”
沈溯把银色纽扣放在显微镜下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纽扣的材质是记忆金属,在37℃的温度下会逐渐显影。此刻镜筒里浮现出的,是七年前飞船坠毁现场的画面:年轻的沈明哲站在残骸前,手里拿着一枚同样的纽扣,而他身后的镜子里,映出的人影没有左眉骨的疤痕。
通风口的洞越来越大,里面传来细碎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却都用着他的声音。沈溯突然想起今早刮胡子时,镜中的自己曾对他眨了眨眼,而他当时以为是错觉。
星轨图中心的问号开始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个文明的节点熄灭。“火的使用”的红光消失时,沈溯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形状像半道未写完的问号。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散开。加密芯片在口袋里发烫,他终于明白那不是追踪器,而是一把钥匙。
通风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银灰色短发,左眉骨的疤痕,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白大褂。
“你好,沈溯。”镜中人微笑着说,抬手摘下眼镜,露出和他完全相同的眼睛,“我是七年后的你,从星轨图中心来的。”
星轨图最后的红光熄灭了。中心的留白处,浮现出最后一个问号,形状与灵魂芯片的星系、镜中人的腕表、他额角的纹路,完美重合。
沈溯的口袋里,加密芯片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像子弹上膛的声音。他知道,下一秒,要么是记忆被彻底重构,要么是他亲手打碎这面照了七年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