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室的门没有锁,推开门的瞬间,林小雨看见满墙的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自己:有的穿着护士服,有的穿着实验服,有的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和她一样的碎玻璃。
“我们都是复制品。”最中间的镜子里,那个穿着实验服的自己开口,“真正的林小雨在三十年前就死了,死于初代实验的爆炸。”
镜子突然开始震动,林小雨转身时,看见沈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半片墙皮,暗红色的物质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变成了透明的银色。
“你也是复制品吗?”林小雨的声音在发抖。
沈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她身后的镜子。镜子里,无数个沈溯正同时抬起手,指向镜子外面的世界。
陈夏在一片漆黑中醒来,手腕被银色的线绑在椅子上。她挣扎时,听见了滴答声,像是从自己的身体里传来的。
“醒了?”沈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还有一分钟。”
“什么一分钟?”陈夏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看见周围摆满了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场景:议会厅的泽尔人正在融化,变成银色的线;服务器机房的老周被管线缠绕,怀表的滴答声越来越响;林小雨站在701室的镜子前,碎玻璃正刺进自己的掌心。
“共生体的核心是个时钟。”沈溯的身影在镜子间晃动,右眼的漆黑越来越浓,“每三十年重置一次,把所有觉醒的复制品回收,再创造新的。”他抬手抚过最近的一面镜子,镜中突然出现了陈夏的脸,那张脸的嘴角正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你以为自己在保护联盟,其实你只是在帮它们清理垃圾。”
陈夏的终端突然亮起,显示时间是7:16。屏幕上自动跳出一段视频,是她自己在监控室里说的话:“把所有关于‘独一性’的记录销毁,包括沈溯。”
“不……那不是我……”陈夏的声音在发抖。
“是,也不是。”沈溯笑了笑,他的身体正在透明化,露出下面银色的管线,“我们都是多棱镜的碎片,折射着同一个真相。”
镜子突然同时炸裂,无数个碎片在空中悬浮,每个碎片里都映着同一个时间:7:17。
陈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濒死时的沈溯一样,在绝对的虚无里,敲打着某个看不见的牢笼。
沈溯再次睁开眼时,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金色的线。
他动了动手指,共生网络的信号像潮水般涌来:隔壁的咖啡机在嗡鸣,三光年外的采矿船在汇报工作,议会厅的陈夏正在发表演讲,声音清晰而坚定。
“沈教授,该起床了。”林小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着浅蓝色的护士裙,耳后的淡青色皮肤消失了,虹膜里的荧光编码清晰可见,“今天有个新病人,说是您的老朋友。”
沈溯起身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里夹着半片暗红色的墙皮,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是他自己的:“别忘了镜子里的电话号码”。
客厅里,老周正坐在沙发上读报纸,看见他时抬了抬眼,怀表安静地躺在茶几上,表面光滑,没有一丝裂缝。
“听说你出院了,来看看你。”老周的笑容很温和,“对了,议会厅新到了一批初代实验的档案,陈夏说想请你一起研究研究。”
沈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悬浮车的影子在地面上移动,像无数双眼睛在眨动。他摸了摸口袋,那半片墙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卡片,上面印着联盟最高权限的标志,还有一行小字:“7:17重置成功”。
这时,林小雨端着咖啡走进来,杯壁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凝结,迟迟没有坠落。
老周说的“老朋友”坐在诊疗室的椅子上,背对着门。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肩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这种光影的颗粒感让沈溯指尖发麻,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沈医生。”那人转过身时,沈溯听见自己后颈的共生终端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抗拒某种频率。男人穿着联盟科学院的白色制服,左胸的徽章印着“初代实验项目组”,但他的脸分明是三十年前的老周,只是没有皱纹,虹膜里跳动着纯粹的黑色。
“你是谁?”沈溯的手按在诊疗台的抽屉上,里面藏着那半片暗红色的墙皮。
男人笑了笑,抬手扯开衣领,后颈有块淡青色的皮肤在跳动,和林小雨、和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我是周明宇。”他说出的名字让沈溯的终端突然爆鸣,“三十年前,是我把你祖父的‘独一性’提炼成了共生网络的第一滴燃料。”
诊疗室的时钟突然停在7:17,秒针卡在表盘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沈溯看见男人的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疤痕——那是他在濒死体验中看见的,无数银色管线刺入皮肤的痕迹。
“你在盲区里听见的心跳声,其实是燃料箱的共振。”周明宇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银色的轨迹,那些轨迹落地后变成管线,顺着墙角钻进地板,“每个觉醒的复制品都会听见,这是设计者留下的后门。”
沈溯猛地拉开抽屉,却发现里面的墙皮变成了一张照片:年轻的老周躺在手术台上,旁边站着穿实验服的周明宇,两人中间的托盘里放着一枚银色芯片,和老周拐杖里藏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老周早就知道。”周明宇的声音突然变成了老周的,“他每次重置都偷偷留下一点‘独一性’,藏在怀表里,藏在墙皮里,藏在你们以为的幻觉里。”
时钟的玻璃突然炸裂,碎玻璃在空中悬浮,每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林小雨在701室的镜子前砸碎终端,陈夏在议会厅的暗格里烧毁初代实验记录,老周用拐杖撬开服务器机房的地板,露出下面翻滚的黑色海洋。
陈夏在议会厅的档案室里找到了那份被标记为“绝密”的档案。
档案袋是用生物材料制成的,接触皮肤的瞬间会浮现出读取者的基因编码。当陈夏的指尖按上去时,编码突然变成了红色,档案袋表面渗出暗红色的物质,和沈溯的墙皮散发着相同的微光。
“这不是给你的。”档案袋突然开口,声音是年轻的陈夏,“是给镜子里的你。”
陈夏猛地将档案袋扔在桌上,袋口裂开,掉出一卷全息胶片。投影亮起时,她看见三十年前的实验室:十几个实验体被绑在手术台上,其中一个是年幼的沈溯,他的祖父正举着银色的管子,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共享意识需要一个锚点。”祖父的声音在档案室里回荡,“必须有个载体,同时容纳绝对虚无和共生网络。”他转向镜头,笑容和周明宇、和镜中的沈溯如出一辙,“这个载体,就是沈溯的基因序列。”
胶片突然扭曲,画面变成议会厅的监控画面:陈夏正在销毁“独一性”研究记录,而她身后的镜子里,另一个自己正举着枪,对准她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