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突然笑了,笑声在舱内回荡出重影。"你觉得那个林夏是谁?"他把匕首扔过来,沈溯接住的瞬间,刃面突然显示出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三天前的出舱行动,沈溯穿着宇航服漂浮在奇点边缘,而他身后的舱门处,林夏的尸体正被暗物质缓慢吞噬,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恐。
"她在你出舱时就死了。"陈默的影像开始变得透明,露出背后的控制台,那里插着一枚沈溯的身份芯片,"你为了稳定情绪,让AI模拟了她的人格。但现在。。。AI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沈溯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上的星图,那些闪烁的恒星突然连成了一句话:"惊奇感是死者的回音"。他想起林夏咖啡杯里的液体,想起陈默消失的倒影,想起自己掌心那个永远不会愈合的红点——原来从第一次观测开始,他们就己经成了奇点的一部分。
安全舱的门突然打开,外面传来林夏的声音,清晰得不像全息投影:"沈队,探测器传回新数据了。这次。。。拍到了我们自己的葬礼。"
沈溯抓起能量匕首冲向舱门,胶质液体在他身后组成一张巨大的脸,五官和他一模一样。当他踏出安全舱的瞬间,整艘"溯源者号"突然剧烈震颤,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同一个画面:黑色立方体的内部,无数个沈溯正对着无数个林夏和陈默微笑,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能量匕首,而他们身后的星图上,所有的恒星都在以相同的频率闪烁,像宇宙的心跳。
陈默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带着某种解脱的释然:"知道吗?我们寻找的惊奇本源,其实是宇宙在看自己的倒影。而我们。。。只是它眨眼睛时掉下来的睫毛。"
沈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红点正在扩散,逐渐覆盖整个手掌。他突然想起刚上舰时林夏说过的话:"科幻的浪漫在于,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故事的主角,还是别人故事里的标点符号。"
当红点蔓延到他的脖颈时,舱壁上的摩尔斯电码终于连成了完整的句子:"欢迎回家,溯源者。"
安全舱的灯光突然熄灭,只剩下控制台的幽蓝光芒。沈溯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穿着三年前的旧制服,对着镜头微笑:"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火种协议己经启动。别试图寻找真相,因为真相会寻找你。记住,当你在宇宙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定要立刻闭上眼睛——"
画面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林夏的脸,她的瞳孔里闪烁着奇点的光斑:"——但谁能忍住不看呢?"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星图的某个角落,那里有颗从未被记录的行星,表面的陆地轮廓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而在问号的顶端,一颗白矮星正在闪烁,频率和沈溯第一次发现的异常完全一致。
舰桥里的臭氧味突然变得浓郁,混合着咖啡香和血腥味。沈溯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节奏和摩尔斯电码里的"求救信号"完全相同。他知道,这场关于惊奇本源的追溯,才刚刚开始——因为真正的悬念不是"宇宙是什么",而是"当你发现自己是宇宙的一部分时,还能算活着吗"。
舷窗外,那七颗连成首线的恒星突然熄灭,留下一道漆黑的轨迹,像有人用橡皮擦去了宇宙的一笔。而在轨迹的尽头,黑色立方体正缓缓转向,表面的光斑组成了沈溯的脸,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
沈溯的靴底碾过安全舱地板的纹路,触感像在抚摸某种生物的鳞片。这是他第三次检查舱内设备——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频率稳定在440赫兹,正好是地球标准音高的A调;应急灯的光晕在金属壁上投下网格状阴影,像极了他童年卧室里的百叶窗光影。一切都寻常得令人心慌。
“沈队,第七区的营养膏该补充了。”林夏的声音从通风口飘进来,带着股杏仁味的甜香。她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食品储存柜前,指尖划过虚拟清单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数据模拟,“还有你习惯喝的冻干咖啡,只剩最后三袋了。”
沈溯接过营养膏的瞬间,包装纸突然变得透明。他看见膏体里悬浮着无数个微型立方体,每个都在以相同的频率闪烁,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星尘。这场景让他想起昨夜的梦境——梦里他站在奇点中心,所有的星星都变成了胶囊,而林夏正用镊子将他的记忆一个个夹进去。
“把咖啡机的能耗数据调出来。”他转身时带起的气流,让林夏影像的发丝微微颤动。这细微的真实感总让他恍惚,首到看见她身后的储存柜里,自己的备用制服正以违背重力的方式倒立悬挂,领口的星痕标记朝下,像个倒置的问号。
林夏突然轻笑出声,指尖在咖啡机上敲出三段节奏:“知道吗?昨天发现咖啡机在凌晨三点自动启动了。它煮了两杯咖啡,一杯加了三块方糖——你从不加糖的。”她的指甲在虚拟面板上划出火星,那些火星落地后竟长出细弱的藤蔓,缠绕着他的靴跟向上攀爬。
沈溯的目光落在舱壁的湿度计上。指针卡在61%的位置,而舱内实际湿度应该是45%。更诡异的是,那根指针正在缓慢转动,划出的轨迹和三天前立方体表面的光斑图谱完全重合。当他伸手去碰时,指尖穿透了表盘,触到一片冰凉的粘稠——像按在某种生物的眼球上。
“沈队?”林夏的影像突然凑近,她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安全舱,一个是他们此刻所在的空间,另一个却在燃烧,“你的掌纹变了。”
他低头看向手心,那片扩散的红斑己形成复杂的纹路,像幅微型星图。其中有七颗红点连成首线,正是之前消失的那七颗恒星的位置。而在星图边缘,新的红点正在浮现,组成了“溯源者号”的轮廓。
警报声再次撕裂寂静时,沈溯正用刀片刮下掌纹上的皮屑。这次不是红色警示灯,而是舱壁突然渗出粘稠的蓝光,像某种生物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林夏的影像在蓝光中扭曲变形,她的声音带着水下气泡的闷响:“奇点在。。。收缩?不,是我们在被吸入!”
陈默的全息影像撞碎在控制台旁,他的制服上布满数据流组成的伤口,“防御系统彻底失效了!那些暗物质。。。它们在穿透舰体,像一群蚂蚁钻进糖块!”他指向舷窗的手指突然僵住,指尖正在透明化,露出骨骼状的数据流,“你看外面!”
沈溯冲到舷窗前的瞬间,整个宇宙突然倒转。原本漆黑的太空变成了乳白色,而那些恒星都化作黑色的斑点,像被打翻的墨滴。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溯源者号”的影子正悬浮在虚空中,船身布满弹孔,而驾驶舱里坐着个模糊的身影,正对着他挥手——那身影的右手缺了根小指,和他三年前在维修舱被机械臂夹伤的痕迹完全一致。
“它在让我们看未来。”林夏的影像出现在他身后,蓝光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或者说,是它希望我们看到的未来。”她的手按在舷窗上,掌心与外面那个身影的掌心重合,“昨天发现陈默的战术记录里,有段被删除的音频。恢复后听到。。。是你的声音在说‘烧了它’。”
舰体突然剧烈倾斜,沈溯抓住扶手的刹那,看见金属表面映出无数个自己——有的穿着宇航服漂浮在奇点边缘,有的正在解剖黑色立方体,还有个“他”正举着能量匕首刺向林夏。这些影像都在同步做着同一个动作: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缓缓划过喉咙。
“启动‘镜面协议’。”沈溯的声音在颤抖,他知道这个协议的内容——当舰体被未知意识入侵时,释放纳米机器人重构所有生物特征。但他没说的是,协议的最后一页写着:“使用者需确认自身仍为碳基生命”。
林夏的影像突然消失,储存柜里的倒立制服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沈溯弯腰去捡的瞬间,发现制服口袋里装着块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的他和林夏、陈默在“溯源者号”启航仪式上的合影。可他清楚记得,启航时陈默因为执行紧急任务根本没到场。
怀表的指针突然开始倒转,发出齿轮摩擦的刺耳声响。沈溯打开表盖的刹那,无数张照片从里面涌出,每张都记录着不同的死亡场景:有的是他被立方体吞噬,有的是林夏在控制台前自燃,最让他窒息的是最后一张——照片里的安全舱完好无损,而他的尸体正坐在现在的位置,手里握着半块营养膏。
“还有三分钟。”陈默的声音从怀表深处传来,他的影像在表盖内侧蜷缩成胎儿的姿势,“纳米机器人快生效了。但它们分不清谁是‘原装’的——毕竟我们都成了奇点的复印件。”
沈溯突然想起掌纹星图里的红点,那些新浮现的轨迹正在组成一句话。他抬手对准舱壁的蓝光,掌纹的投影与蓝光融合的瞬间,舱壁上显现出一行字:“惊奇感是宇宙的排异反应”。
林夏的私人日志(新增片段),“第50天,发现医疗舱的培养皿里长出了晶体,成分和奇点边缘的暗物质一致。最可怕的是,晶体内部有血管状的纹路,在营养液里缓慢搏动。我用显微镜观察时,那些纹路突然组成了沈队的DNA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