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的最后一天,安霁月秘密地返回了一趟玄水。
由于路程太远加上不想过度消耗精力,节度使是第二天也就是6月1号才回到玄水的。同行的人除了锦织繁外,少女还特意带上了格瑞姆布林戴尔,主要是以防万一,同时也是因为白矮人表示他已经发过誓,直到任务结束前都会保护安霁月。
既然是保护,那么自然不能分隔得太远。考虑到这一次回来的目的不需要避讳阿短们,安霁月觉得把白矮人捎带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久不见,‘无名之虫’,”安霁月向面前的巨兽打着招呼,“或者我应该叫你残阳?”
无名之虫,或者用祂给自己起的新名字“残阳”,闻言颤动了一下身体——这是裂谷虫打招呼的方式。作为裂谷虫逝去之后的灵魂回响所凝聚的泛意识集合体,残阳在安霁月净化地底世界时点燃了自己的灵魂,从而变出海量的灵能供少女使用。祂本该就此消亡,然而世事的奇妙之处莫过于此,残阳并未死去,反而统合了所有意识。
当祂重新恢复意识时,祂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头帝王龙级别的碎石龙体内。这头真名也不知道叫啥,无面者称其为“石祸”、巢族称其为“无底之胃”的强大生物,在席卷地底世界的纳垢腐化中不幸中招,最后被娜姆塔茹所杀,心脏被巢族神器虚无之钉贯穿。结果等到残阳醒来,这头碎石龙身上的所有伤势全都恢复如初。
没人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就连残阳自己都搞不清楚。和曾经那个身为泛意识集合体的自己相比,残阳的灵能力量大幅度消退,不过若是以常规的标准而言,祂仍旧强大。再加上帝王龙的体魄,残阳无论放到哪里都能混个一方霸主的地位。
地底世界被净化,然而娜姆塔茹落入纳垢之手后,刚苏醒的残阳很快就重新陷入沉睡,直到最近才再次醒来,并主动提出帮忙对付混沌。圣典之主们专门在聊天群里讨论了一次,认为祂可以信任,于是用根须传送把这头龙从南地送到了旧世界。
无论是出于残阳的身份还是祂曾经帮过的忙,于情于理安霁月都必须亲自回来见祂一面。跟着过来的白矮人对于这头气质莫名温柔的碎石龙啧啧称奇,这种生活在地下的龙类以其癫狂的性格著称,而残阳却表现得很平静。
“我修正了这具身体里遗留的原始本能,”残阳突然说道,“理性,是智慧生物得到的最宝贵的礼物。感性不是错误,但放纵自己的感性是。”
“你不再自称为‘我们’了,”安霁月打量着这头眼睛比自己的脑袋还要大的巨兽,“你的自我认知没有因此发生偏移么?你记忆里的过去又是怎么样的?”
“这种感受无法用任何一种语言来描述,”帝王龙答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别,我非常抗拒向任何存在开放我的心灵,哪怕我的权柄能屏蔽一切窥探也不行,”残阳还没说完,安霁月就断然予以拒绝,“只要你任然坚持裂谷虫一族的理念,并将其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其他事情倒也没那么重要。我听说你要求和我们一起打混沌?”
“我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也因此获得了自由,”还是泛意识集合体时的残阳,说白了就是个超级地缚灵,虽然力量比相当一部分秩序神都要强,却无法离开地底世界,“庇护小东西们并不是裂谷虫的理念,那是我们的天命。”
“既然如此,摩根那边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当着白矮人的面,安霁月换上了严肃的语气,“我等皆为外神,是为了碾碎混沌渣滓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也只有我们,能够赋予无生者真正的死亡,并将其散播的污染彻底净化。那么,你准备好了么?”梅没我咏林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浑身长满尖锐石刺的帝王龙,听到这句话后低垂下脑袋。当祂开口时,一股子硫磺味的滚烫热气吹拂过安霁月的脸庞:“是的,我必须去做这件事。”
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战争圣典,安霁月用意念在跳出的对话框里点击了“是”。下一刻,在场旁观的白矮人只觉得面前的这头碎石龙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我在北方有一个重要行动,如果成功的话能够拯救无数人的生命,”说着,安霁月环视了一圈周围,“你的存在是个秘密,并且它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都将是个秘密。拿着。”
用念力将一块卡多雷们制造的月石抛给残阳,安霁月继续说道:“收好它。这是个信物,能够开启时代橡树的根须,它的使用方法我已经用灵能刻在里面了。”
“等等,时代橡树?”白矮人不得不打断两“人”的对话:“我听说你亲手把它烧成了灰。那些病态灵魂的小把戏,现在应该已经无法使用了才对。”
“我也是在烧掉了那颗破树后,才在数米厚的灰烬中找到一颗完好无损的种子,”少女耸了耸肩,“这事索尔葛林也知道。是我特意要求他保密的,看来他确实没往外说。”
解释完此事,节度使扭过头看向残阳:“我准备让你和一件秘密武器一起行动,那玩意足够大,能藏得下你。当你准备好之后,就用根须传送前往巨龙群岛,去找一个叫弗兹瑞克的人类法师,后续的事情你听他安排就行。记住,除了弗兹瑞克之外,不要让其他人察觉到你的存在,我相信以你的灵能造诣来说这非常轻松。”
帝王龙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奸奇的诡计只不过是仗着单方面的信息优势在作弊罢了,当面对无法被预言的我们时,祂那总是搞得过分复杂的阴谋毫无用处,”安霁月对白矮人说道,“但恐虐不同。我已经亲身体验过祂的计谋,并为此付出了代价。这一次,轮到我来算计祂了。”
“一头帝王龙确实足以左右战役的走向,哪怕是上古史诗中的那些传奇战役,”格瑞姆布林戴尔看了看残阳,又看了看安霁月,“但你仍然要小心,女士。”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安霁月道,“我已经支付不起第二次失败的代价了。”
说着,安霁月扶了扶额头上的金质头环。这玩意是用灵能固定的,并不会松动,但节度使就是忍不住时不时地扶一下,不然她就会心神不定。
“我从刚才就想要问了,”残阳插嘴道,“你右手上的无形之物是什么?我看不到它,但我能够感觉到一股炽烈的情绪,那是我见过的最纯粹的怒火。”
“一把我不想要的武器,外加一根我解不开的链子而已,”安霁月说着抬起看上去空空如也的右手,“好在这两样东西都可以不显形,倒是不妨碍我用右手做其他事情。”
憎己剑和黄铜锁链都是可以收起来的,要不然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安霁月如此想到。只要她集中注意力,这两样东西都能化作虚无。而一旦她精神上有所松懈,由怨恨与不甘所锻造的锁链,立刻就会拽着那柄魔剑出现在右手中。
“你需要帮助么?”残阳问道。
“你帮不了我。我将要去营救的‘人’或许可以,又或者连她也不行,”说到这里,安霁月摇了摇头,“我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件事了。我视察完兵工厂就回前线,你呢?”
“我准备进行一次深度冥想,或许在思维与意识的最深处,我能够得到启发……我总觉得我活下来这件事另有原因,”残阳学着少女的样子,摇了摇那硕大的脑袋,“届时我将与你分享我的心得。”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