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桐指着周围兴奋雀跃、迫不及待想上去玩的孩子们:
“你看看!哪个孩子像小止一样,坐个儿童过山车还要先做一套健康风险评估?你这种过度保护,不是在爱他,是在用你的焦虑把他变成一个不敢尝试任何事情的胆小鬼!”
“再说颈部肌肉受的伤早就好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虞思邪试图维持理性:“小夕,我只是在尽一个父亲的责任,避免任何微小的可能性……”
“你的责任是让他体验童年该有的快乐和冒险!不是把他当成一个易碎品,用棉花层层包裹起来!”
夕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如果按你的标准,他这辈子最适合的运动就是静止不动!你这种迂腐到极点的‘安全主义’,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全——它会让他的性格变得畏缩,让他失去探索世界的勇气!”
她不再给虞思邪任何辩解的机会,一把拉过夕止的手,语气斩钉截铁:
“小止,我们走。他不去,妈妈陪你去!”
夕止被妈妈拉着,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父亲。
小家伙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了一刀,精准地戳中了虞思邪那套逻辑的荒谬之处。
“父亲,您的担忧虽然是出于关心,但却是基于极小概率事件。”
“根据统计数据,因乘坐此类低强度娱乐设施而导致严重损伤的概率,远低于在日常生活中因摔倒或碰撞而受伤的概率。”
“您的风险模型存在显著偏差,过度关注极端低概率风险,而忽略了普遍性风险及体验收益。”
说完,他转过头,毫不犹豫地跟着妈妈走向入口。
虞思邪独自一人被留在排队区外,像个被欢乐遗弃的孤岛。
他听着矿车上传来阵阵兴奋的尖叫和欢笑,看着夕桐和小止坐上一辆小矿车。
夕桐细心地检查了一下夕止的安全压杆,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矿车启动,缓缓爬升,然后加速冲入“矿山”隧道。
虞思邪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关于“谨慎乘坐”的提醒显得格外刺眼。
他忽然意识到,他或许成功地规避了那百万分之一的理论风险,却百分之百地破坏了此刻百分之百的快乐与信任。
那阵阵欢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心头。
他追求的绝对安全,在这个魔法王国里,成了一种最不合时宜的“错误”。
……
傍晚时分,迪士尼城堡前的中心花园区域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夜间烟花秀的游客。
虞思邪好不容易从之前的“矿山车事件”中缓过劲,正努力弥补。
他手里举着刚买来的米奇形状巧克力冰淇淋,递给夕桐和小止。
“尝尝看,据说甜度经过了精准配比,不会过于齁甜。”
男人试图展现自己并非完全不懂情趣,但依然显得很笨拙。
夕桐接过冰淇淋,脸上的冰霜稍霁,刚想说点什么,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怯生生、仿佛怕惊扰了谁的声音从不旁边响起。
“虞……虞总?真的好巧呀!”
三人闻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白色棉质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一个最简单的甜筒。
她的脸上带着毫不设防的惊喜笑容。
女孩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未施粉黛,皮肤是那种不见光日的白皙,透着一股柔弱感,扎着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柔软地贴在颈侧,整个人像一朵精心栽培、不染尘埃的白玉兰,娇弱又纯洁。
但让夕桐呼吸微微一滞的,是女孩的眉眼。
那双眼睛的形状,尤其是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的无辜感,以及那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厚度……
竟与她自己在大学时期的旧照,有着七八分的惊人相似。
只是这女孩的神态更怯,更柔,仿佛需要被精心呵护才能存活的温室花朵,将那种“清纯感”放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