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汴梁城灯火如昼,喧闹繁华一如往昔。苏清宴依例入宫,怀中揣着十隻精緻的玉盒,内里盛放的正是新炼成的御元膏。
不巧,宫中正为官家新宠的刘贵妃大办生辰庆宴,整个后苑鼓乐喧天,人影幢幢,一派歌舞昇平之景。
官家赵佶见到苏清宴,龙顏大悦,不由分说便将他拉入席中,笑道:“爱卿来得正好!今日是贵妃芳诞,你我君臣同乐,不必拘礼。”
苏清宴见他兴致高昂,不便推辞,只得坐下。
席间觥筹交错,君臣二人时而低语,谈些养生丹道,时而举杯,共赏曼妙舞姿。
赵佶待他,确乎超出了寻常君臣的界限,言谈间满是亲近与信赖。
这一场庆宴直闹到叁更时分方纔散去。
赵佶已是半醺,仍拉着苏清宴的手,道:“夜深了,宫门也已落锁,爱卿今夜便在宫中歇下吧,朕已命人备好了偏殿。”
此乃殊遇,苏清宴躬身谢恩,心中却无半分欣喜,只盼着天明早些归家。
次日,天边初露鱼肚之白,淡紫色的晨曦柔和地铺满天际。
苏清宴辞别了宿醉未醒的官家,脚步匆匆地赶回承和堂。
他归心似箭,只想早些看到萧和婉温柔的笑靨,听一听孩子们清脆的啼笑。
然而,当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不祥的死寂扑面而来。
往日清晨最是热闹的庭院,此刻竟是鸦雀无声。
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穿过前厅,还未及踏入内院,一阵压抑而绝望的哭声便鑽入耳中。
是婉儿的声音!
苏清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四百七十多年古井不波的心境瞬间碎裂。
他一个箭步衝进卧房,只见萧和婉瘫倒在牀榻边,几个侍女正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她,她釵环散乱,
面色惨白如纸,泪水早已浸透了衣襟。
“婉儿!出了何事?”苏清宴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萧和婉见到他,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承闻……承闻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的孩儿……辰辉他……他被人掳走了!”
“什么?!”
这几个字如晴天霹靂,炸得苏清宴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没有站稳。
他穷尽一生所求的安寧,他小心翼翼守护的珍宝,竟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夺走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住妻子颤抖的肩膀,用尽毕生修为才稳住自己的声线:
“别怕,有我。你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和婉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道来。
原来,就在昨夜他被官家留在宫中之时,一伙黑衣人如鬼魅般潜入承和堂。
来客手段狠辣,行事诡譎。趁着家中上下沉睡,他们如鬼魅般潜入,身形掠过庭院,无声无息,如阴影流动,直奔内室幼儿卧房。
目标清晰得令人心寒——叁胞胎中最幼的石辰辉被一把抱起,其馀人与物,分毫不取。
临去前,更是在孩子枕畔,刻意留下一枚冷铁令牌,上刻“破军”二字,寒光凛冽。
此举已非暗窃,而是昭然若揭的挑衅,是赤裸裸地,向着苏清宴掷来的战书。
七杀门,破军!
苏清宴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他想起自己当年为自保而斩杀的那些七杀门高手,原来这报復终究还是来了。
对方算准了他入宫的时机,精心策划了这一场绑架,更是狠毒地将孩子远掠至西域,这分明是要他踏入一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死亡陷阱。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自苏清宴心底深处缓缓升起。
他轻轻拍着萧和婉的后背,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婉儿,别担心,我一定会将辰辉找回来。你留在家里,哪儿也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