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肃立,气氛却比殿外寒冬更冷上几分。龙椅空悬,幼帝未至,唯有平昭政长公主萧祈端坐于御座之侧,神情肃穆,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殿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昨日城西血战,霍长今力竭昏迷的消息早已传开,谁都清楚,这位摄政长公主此刻心中是何等雷霆之怒。
果然,萧祈并未让他们“失望”。
她没有如众人预想那般先提霍长今的伤势,也没有直接拍案问责,她端坐在玉座上,目光如寒刃,缓缓扫过阶下众臣,像是在挑选一个出气的。
许久,她嘴唇翕动,声音清越冰冷,如同碎玉击冰,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诸公!”
“尔等食君之禄,担社稷之重,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臣子道。如今先帝新丧,国朝未稳,尔等不思同心勠力,共渡时艰,反倒听风便是雨,为一阉宦虚无缥缈之妄言,竟行那围剿功臣、逼死忠良之举!”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意:
“霍家军旌旗何在?雍州铁骑枕戈待旦!尔等心中难道不明?几日前,雍州军集结之时,上奏的折子都要堆翻了御书房!贪生怕死的是你们!行不耻之事的还是你们!若非霍将军顾全大局,只身入京,尔等还能站在这太极殿上如此安稳地高谈阔论吗?!因几句风言风语便本末倒置,简直愚蠢至极!”
她站起身,衣摆被有力的甩起,今日萧祈虽是一身素服,但挺直的脊梁和迫人的气势已让不少人心头一凛。
“为一己之私,置家国于不顾!倘若昨日之事,真激得霍家军挥师东进,烽烟骤起,内战一开,北辽虎狼趁虚南下,铁蹄踏破我北辰山河!”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凌厉,“到那时,生灵涂炭,宗庙倾覆,尔等——便是这千秋史笔之下,万死难赎其罪的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四字,如同惊雷,震得不少官员面色发白,冷汗涔涔。
萧祈却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当即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传本宫令,内侍监郑莲,盗窃宫禁,散布谣言,惑乱朝纲,罪同谋逆!即日起,悬赏天下,取其人头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凡有包庇藏匿者,同罪论处!”
诏令一下,满殿皆惊。萧祈是要彻底断绝了郑莲的生路,也表明了朝廷对此事的态度,更在告诉所有人,霍家人,她护定了。
旋即,萧祈话锋微转,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沉。她看向御座后面的垂帘,那里是皇后名义上临朝听政的地方,虽未多言,但众人皆知其意。
“母后日夜侍奉先帝汤药,直至龙驭上宾,期间可曾见过半纸所谓‘传位遗诏’?可曾听闻半句‘殉葬名单’?”她自问自答,声音传遍大殿,“未曾!”
她目光再次扫向群臣,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既无人亲见,那这‘遗诏’从何而来?不过郑莲一人之口!倘若他早已被有心之人收买利用,故意抛出此等惑乱人心之言,意图搅动我北辰风云,倾覆我萧氏江山……”
她微微停顿,留给众人思索的空间,随即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当头棒喝:
“尔等今日所为,岂非正中了奸人下怀,自毁长城,亲手将刀柄递于敌手?!若真因尔等不察,致使国朝倾覆,山河破碎——”她的目光如同实质,刺向每一个低头不语的官员,“尔等多年所读圣贤书,所学忠义节,岂非都成了笑话?!”
萧祈一番劝诫训斥之下,殿内鸦雀无声,方才还有些蠢蠢欲动、想借“遗诏”生事的人,此刻也噤若寒蝉,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不仅是要保住霍长今,更是要借此机会,狠狠敲打所有心怀异动之人,将朝局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过了许久,萧祈缓步向前至御座中央,俯视所有人,冷冷开口:
“诸卿,可有异议?”
尚书令上官芹先行打破寂寞,行礼高喝:“殿下圣明!”
上官芹一出言,大部分朝臣都不敢再语,早就准备好弹劾霍长今或者她父母“起死回生”的折子又默默塞了回去,谁都看得出来,长公主是起了杀心,人在气头上,此时再言霍家之错就是找死!
萧祈也知道他们心有不服,但此刻,他们尚且不敢再造次,霍家毕竟欠世人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她会给,但不是现在。
最后,她冷冷开口:“霍家军未入京前,谁若敢再惹是生非,本宫定斩不留。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