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赵铭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在门外响起,“武库司那批弓弩的下落,有眉目了!
最终接手的是一个常年往来西域、且与周勉府上管事来往甚密的商队‘沙海驼铃’。
他们拿到弓弩后,并未在边镇停留,而是直接运往了西边!”
萧华棠猛地转身:“‘沙海驼铃’?周勉?”
“正是!人证指向明确,那商队首领曾在周府后门被守门人恭敬迎入!”
几乎是同时,林楚楚如同旋风般卷了进来,发梢还带着夜风的凉意,脸上却闪着猎人捕获猎物般的快意光芒:
“殿下,成了成了!胡彪那条老狗派往京城给周勉送信的‘肥羊’,连人带赃,被我的兄弟们在三百里外的驿站截住了。
那家仆怀里揣着胡彪亲笔信和三千两银票,信里全是遮遮掩掩的‘孝敬’和‘请周大人代为周全’的鬼话。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她将一叠带着路途气息的文书和那封密信重重拍在书案上。
看着眼前胡彪的亲笔信、周勉管事的口供、指向“沙海驼铃”商队的证据链条、以及沈清弦关于孙平供词的军报副本……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终于被一条名为“构陷忠良、私贩军资、通敌误国”的罪恶之绳贯穿起来。
铁证如山,环环相扣!
萧华棠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冰冷的纸张,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却锋利如刀的笑意。
凤眸深处,寒星点点,够了。再无需等待。
“备笔墨,更衣。”她的声音平静异常,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压。
她没有立刻发难,而是极其慎重地将所有关键证据的原件誊抄一份,连同沈清弦那份揭露胡彪罪行的军报副本,装入一个特制的、内衬明黄锦缎的紫檀木匣中。
她亲笔写下一封简短的密函,详细说明证据关联及利害,最后盖上自己最私密的凤纹小印。
木匣被仔细密封,以火漆固封,再烙上独属于她的印鉴。
“以最快的速度,将此匣送往凤仪宫,务必亲手呈交母后。”
她将木匣交给侍立一旁、心腹的掌事宫女,声音低沉:“告诉母后,华棠此举,为社稷,为边疆浴血的将士,也为……讨一个迟来的公道。”
她需要太后的支持,至少是默许。
唯有如此,才能在撼动周勉背后的大树时,不至于根基动摇。
同时,她铺开正式奏章专用的洒金笺纸。
侍女早已研好浓墨,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的冷冽香气。
萧华棠端坐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即将出征的将军。
她提起那紫毫笔,笔尖在墨池中饱蘸墨汁,悬于纸上,凝神聚气。
下一刻,笔走龙蛇,一行行力透纸背、锋芒毕露的弹劾文字跃然纸上:
屋内落针可闻。
侍立一旁的掌墨侍女屏住了呼吸,连赵铭和林楚楚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目光紧紧锁在那悬而未落的笔尖上。
长公主殿下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比塞外寒风更刺骨。
那是倾注了无尽愤怒与孤注一掷决心的力量,因那远在绝境的心上人而生,也因她而起。
下一刻,笔锋落下!
“臣,华棠,泣血顿首,伏惟陛下圣鉴!”
开篇几字,笔力千钧,力透纸背,带着金石之音,在白纸上划开一道无形的战场。
萧华棠的手腕稳定异常,运笔如飞,一行行锋芒毕露、字字泣血的文字挟裹着冰冷的铁证与滔天的怒意喷薄而出:
“今有御史周勉,身居言路,不思报国,反结党营私,勾结边镇守将胡彪……”
笔锋犀利,如刀似剑,将周勉与胡彪之间的肮脏交易、篡改军报、延误救援、构陷主帅沈清弦将军的桩桩罪行,条分缕析,剥茧抽丝般呈现。
写到“构陷忠良,几致边军主帅于死地”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