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可以不沐,”她绕着史湘云缓步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
那一俯身,袖内幽香更近。史湘云被她微微俯下的身形一压,倒如同连呼吸的空间都小了几分,只能极力维持着探花郎应有的沉稳,双膝却不觉有些发虚。
近距离看去,李映雪肤色胜雪,唇色迷人。
史湘云不敢多看,只匆匆一扫,便慌忙低下眼去,生怕再多一瞬,心中那点悸动会被对方看穿。
“酒,总归是要吃一杯的。”
她手指着不远处一张花梨木矮几,上面早已摆好了一套白玉酒器,并几碟精致的果脯小菜。
冰糖橙瓣晶莹剔透,蜜渍青梅碧绿含露,几粒榛子松子拢在小白瓷盏中。
“史探花今日在席上唇枪舌剑,又开弓射箭,想必已经口干舌燥。来,随本宫小酌两杯,也算为你压惊。”
她语气温柔,却不容推辞。那一声“随本宫小酌”,说得亲密而自然,倒如同他们两人之间本就当如此亲厚。
史湘云听在耳里,只觉这酒却是万万推不掉的。她心里苦笑一声:这位殿下口口声声为自己“压惊”,分明是一步步将她往自己身侧请。
这回,史湘云再寻不出半个“不”字。
她只能硬着头皮,随李映雪在几旁坐下。那矮几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要碰到一处。史湘云规规矩矩地坐着,目不斜视,唯恐自己的眼神再飘到不该去的地方。
可那栀子花香气如影随形,缭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那酒是宫中新酿的桃花酿,色若胭脂,清亮剔透。才拔了塞子,浓郁的酒香混着花气便扑面而来。
李映雪亲手为她斟满一杯,递到她面前。
“这杯,谢你今日在御花园为本宫解围。”她举起杯,一双凤眼含着笑意。
史湘云忙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李映雪又替她满上,“算本宫给你赔个不是。方才多有试探,还望史探花莫要见怪。”
她说完,自己先仰头饮尽,动作爽利,竟有几分江湖儿女的飒然。
这话说得坦然直接,史湘云心里一动,对这位公主的观感愈发复杂。
她似乎……并非完完全全是那等娇养深宫、心机幽深的女子。
湘云也只得跟着喝干。
两杯酒下肚,湘云脸上已飞起一层薄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湘云,”李映雪忽然换了称呼,“本宫问你,你觉得尔朱将军,此人如何?”
史湘云的酒意顿时醒了三分。
正题来了。
这问题,公主在几日前,湘云被太子一番“你榻上不行”的鄙视气到,来到承欢殿之时也问过。
那时候,公主约莫是想见她吃醋,方才有此一问。
到了此时,她已经在赏花宴上赢了尔朱豪,即将成为驸马之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公主殿下作为她的未婚妻,再问这个问题,便是同自己的驸马,讨论臣子的意思了。
她到底谨慎,定了定神,仔细斟酌着字句:“尔朱将军……乃人中龙凤,少年英才。”
湘云暗忖,自己虽然是未婚夫的身份,然而尔朱豪和公主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自然更加了解,就好像自己同宝玉的关系一般。
身为公主,并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尔朱豪究竟是怎样的人。
就好像她史湘云,自然也对贾宝玉是怎样的人,有自己的判断一般。即便是亲厚如宝姐姐,来和她说宝玉,也不过是略略听着罢了。
【哼,宿主智商还没有完全被美色所迷下线,可喜可贺。】系统阴阳怪气起来。
李映雪嗤笑一声,“他不过是皇兄手里的一把刀,一个安插在禁军里巩固东宫的棋子罢了。本宫的婚事,还轮不到他们来做主。”
史湘云怔住了。她未曾料到,李映雪竟会对她说这些。
这几乎是将东宫和皇帝,在大明宫内里的嫌隙,赤裸裸地摊开在她这外臣面前。
这是……信重?还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