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陈志尧低声说,“让我们看看,这位内地来的年轻导演,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第一轮抽题开始。
考生们依次上台。有人演悲情告白,有人演街头怒骂,有人演醉酒失态。表现参差不齐。轮到林浩然时,他精心准备了一段“卧底警察被捕后仍坚守信念”的独白,情绪饱满,台风稳健,赢得一片掌声。
谢韵仪嘴角微扬。
可轮到英皇骏时,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他抽到的题目是??**“一个从小被家人抛弃的扒手,在偷了一位老太太的钱包后,发现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和一张写着‘儿子,妈妈等你回家’的纸条。此刻,他在街角蹲下,无声痛哭。”**
没有人说话。
这个题目太难了。它不要夸张的情绪爆发,而要极细微的心理变化:从冷漠到触动,从麻木到觉醒,再到崩溃。
英皇骏站在空旷的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脸上。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子,右手插进裤兜,像是攥着什么东西。接着,他一点点抽出那张想象中的照片,低头看着,眼神逐渐涣散。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没有嚎啕,没有抽泣,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躲在暗处舔舐伤口。他的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嘴唇微动,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忽然,他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身体剧烈抖动。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博瞪大眼睛,低声说:“我靠……这小子……是真的进去了。”
十分钟结束,朱柏示意停止计时。
英皇骏缓缓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清明。
没人鼓掌。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打破那份沉重。
谢韵仪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朱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递上一张纸巾。
“你演得很好。”他说,“但从技术角度,你有两个小问题:一是前期动作太急,偷钱包的过程缺乏细节铺垫;二是最后的情感释放太过集中,少了过渡。不过……”他停顿一下,环视全场,“他是今天唯一让我忘记‘他在演戏’的人。”
他转身宣布:“男三号,英皇骏。”
谢韵仪猛地站起:“这不公平!他根本不在候选名单里!”
“现在他在了。”朱柏语气冰冷,“而且我再说一遍??这片子,我说了算。如果你不满意,可以退出投资。我不强求。”
谢韵仪气得浑身发抖,最终狠狠甩下一句“你会后悔的”,摔门而去。
会议继续。
接下来的议程是勘景汇报。朱柏拿出这两天拍摄的照片,一一讲解选址理由。从中环码头到九龙城寨遗址,从太平山顶到深水?旧楼,每一处都附带光线分析、交通评估和群众配合度预测。
黄博忍不住感叹:“哥,你是真把拍电影当打仗啊。”
“本来就是。”朱柏笑道,“每个镜头都是战场,每个演员都是士兵。我们不是来玩的,是要留下点东西的。”
中午散会后,众人各自休息。朱柏独自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这时,手机震动。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朱导,我是林兆华。我看完了全程录像。那孩子,值得栽培。晚上七点,我在半岛酒店请客,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都是能帮你把这片子送上金像奖的人。】
朱柏看着短信,嘴角扬起。
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写段子讨生活的穷小子。
他是朱柏,一个决心用电影改变命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