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意眸光凝住。
若崔家再次入宫,保不齐皇后娘娘会有所动摇,如此看来,而今重点不在于皇后,而在于眼下宫苑中的男子,他偏向于谁。
是她,还是崔攸宁。
全看太子的意思。
萧知意眼神投向行宫宫苑内合拢的门扉,似能看见端坐于内的男子身影,旁的不清楚,但有一点她很是明白,太子要的是贤能得力的太子妃,而不是个徒惹是非的女子。
更好在崔攸宁虽满腔热情,但太子对她并无情意,不过是念着身份,纵她如无头苍蝇乱撞。
思及此,萧知意嘴角微微扬起。
不自量力。
“萧姑娘。”入内回禀过后的江渊踏过高门门槛,道:“太子召您入内觐见。”
思绪被截断,回过神来的萧知意敛下眸中的笑意,随着江渊往里走,紧合门扉推开,看到里头起身走出的身影,萧知意愣了下,想不到里头与太子交谈的臣子是她的父亲。
萧丛也愣住,皱眉走出。
敞开门扉在他踏出书房时再次合拢。
嘎吱声响漫过萧知意耳畔,她弯身行礼:“臣女萧知意见过太子殿下。”
容琛目光扫过她微微抿紧的唇,淡声道:“赐座。”
闻言,萧知意呼了口气。
她走到萧丛起身的位置坐下,稍抬眼帘,一双眸子水汪汪的。
“听闻萧姑娘今日拔得了头筹。”容琛搁下笔,漫不经心地问。
萧知意起身接过宦官递来的茶盏,捧在手心中,道:“只是侥幸而已。”
“侥幸?”容琛面上带着笑,眸子却是冷的,他凝着女子稍显不安的面色,不紧不慢地道:“倘若你的簪子再往里扎半寸,野苑上下好生伺候的马匹便少了匹。”
刹那间,萧知意面色惨白。
适才的惴惴不安顷刻间落地,她当即落稳茶盏,微掀裙摆跪下,“臣女不敢。”
“敢不敢你都做了。”容琛拨弄着指尖上的白玉扳指,幽邃平缓的眼眸中泛过暗影,“还是你觉得崔攸宁若没有松开鞭子跌落下马,崔家也不敢耐你何?”
平静冷淡的嗓音扑面而来,明明是初夏午间,萧知意僵直背脊却直冒冷汗,她神思快速地转动,须臾片刻间便缓过了神,克制着嗓音中的颤抖,道:“臣女并非有意冲撞崔家姑娘,只是臣女不得不赢。”
容琛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臣女此番前来是以三公主伴读的身份出席,言行举止皆代表着三公主,若臣女输了比赛,便是丢了公主的脸面,无奈下只能出此下策。”萧知意稍顿了顿,看不出桌案后太子的神色,小心翼翼:“臣女技不如崔家姑娘,是臣女之过,可若真的由崔姑娘取了胜,众目睽睽之下,他人又该如何议论公主殿下。”
萧知意犹豫片刻,柔下声:“臣女无能,为了顾全大局只得如此行事。”
伺候在殿内的江渊眼皮子跳了跳,听出女子言下之意,她出下策的前提在于大局难以把控,而失控的缘由恰恰又在于策马奔于前的崔攸宁。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知意,殿下本就不喜崔家姑娘张扬肆意凡事随心而行的性子,眼下此顶帽子正是扣得正正好,或许在殿下眼中,崔姑娘戴着正好合适。
偌大书房静了好半响,萧知意甫听到男子轻描淡写地嗯了道。
而后再无其他声音。
萧知意拿捏不准太子的意图,道:“臣女今日确实扰了规矩,还请殿下责罚。”
“既已知错,下次不要再犯即可。”容琛目光掠过她的头顶,投向伫立在旁的江渊,道:“送萧姑娘回去。”
江渊弯身领命,上前搀起萧知意。
两人侧身往外走,书案后的容琛神情冷了几分,面无表情地看着步履颤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