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皮肤下,那些属于“渊”的青黑色纹路与入侵的黑色怨气正在激烈冲突,如同两条在他体内殊死搏斗的毒蛇,使得他的四肢和躯干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脆响。
“醒醒!师兄你看着我!你醒醒啊!”
陈知微双手颤抖着捧住他的脸,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如刀绞。
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他毫无反应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能……”
她像是疯了一样,一手更加急促地摇动镇魂铃,清越的铃音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另一手则慌乱地从符袋中抓出大把的清心符、安神符,不顾一切地拍向他的额头、心口等要害位置。
然而,那些蕴含着宁静力量的符箓,在接触到他被浓郁怨气笼罩的身体瞬间,便发出“嗤嗤”的轻响,符纸上的灵光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被更加深沉、粘稠的黑暗彻底吞噬、湮灭。
一次,两次……无数次徒劳的尝试。
她的动作从最初的焦急、迅捷,逐渐变得混乱、疯狂,最终只剩下绝望的、无力的捶打。
最后,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双手无力地滑落,只能死死攥紧他胸前的衣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布料,嵌进自己的掌心。
她将额头抵在他冰冷的胸膛上,瘦削的肩膀因无法抑制的哭泣而剧烈颤抖着,发出小兽般的、破碎的呜咽。
密室的幽光笼罩着这对身影,一个在无声的深渊里挣扎沉沦,一个在现实的地狱中肝肠寸断。
许砚的意识在黑暗的浪潮中拼命挣扎。
他凝聚起意志,构筑起一道又一道防线,但它们在恶灵庞大的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一触即溃。
上一次,他用同生镜附身钻臂,眼睁睁看着“渊”试图夺舍他的身体,那时更像一个旁观者。
而这一次,他是亲历者,清晰地感受着“自我”被一寸寸剥离、覆盖、淹没的恐怖过程。
思考变得迟滞,记忆的链条开始断裂,连“我是许砚”这个最基本的认知都在动摇、模糊。
无尽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诱惑着他放弃抵抗,沉入永恒的黑暗。
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意识的光亮正在快速缩小,如同沉入深海的最后一点气泡。
就在那点代表着“许砚”存在的意识之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即将被无尽黑暗彻底吞噬湮灭的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可思议温暖力量的光亮,如同穿透厚重乌云的第一缕晨曦,顽强地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片被恶意侵占的荒芜中,悄然亮起。
阳光……金灿灿的,带着令人想要落泪的暖意,透过记忆中巨大的落地窗,慷慨地洒满整个空间,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画室……熟悉的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钻入“鼻息”,带着青春和安宁的味道。
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笔触青涩却充满情感,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摆点缀着小的裙子。
然后,光晕汇聚,他“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仿佛刚从画中走出,带着一身阳光,笑盈盈地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依旧笼罩在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里,看不真切,但那份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却无比真实、鲜活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许砚——”
她清脆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活力,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醒醒啦,别睡了!再睡下去,今天答应给你补习功课的时间可就没有啦!”
她假装生气地跺了跺脚,然后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洁白的裙摆如同盛放的朵般飞扬起来,带着肥皂的干净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银铃般的笑声在画室里回荡,充满了无忧无虑的快乐。
“沈……梦瑶……”
这个名字,终于冲破了记忆的层层封锁,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熟悉感,从他即将沉寂的意识深处浮现。
原来……知微没有骗我。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曾有一个叫沈梦瑶的女孩,如此鲜活地存在于他的生命里,占据过重要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