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转圈的灵动身影,与之前,知微在云裳阁试穿那件月白长裙时,带着羞涩与欣喜转圈的画面,在这一刻奇妙地重迭、交融。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是记忆苏醒的释然,是往事不可追的怀念,更是对那段被遗忘时光深深的遗憾与愧疚。
然而,这温暖的幻象如同泡影,开始变得不稳定。
女孩的身影和周围阳光明媚的画室,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开始闪烁、淡化。
在身影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她那带着笑意的、逐渐远去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意识的最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深深的期盼:
“很高兴我还在你的意识深处……许砚……”
“不过……你忘了我吧……过你应有的生活……醒醒吧。”
话音袅袅散去,连同那最后的阳光、画室的气息和她的身影,一同归于虚无的黑暗。
当沈梦瑶带着笑意的嘱托如同星火般熄灭在意识深处,最后的温暖也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噬。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在快速消解。
许砚的意识如同漂浮在宇宙尽头的尘埃,正被永恒的寂静与冰冷同化。
那恶灵的意志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已经渗透了他存在的大部分疆域,只待最后一点残火熄灭,便能完成彻底的占据。
就在这万籁俱寂、存在本身即将被抹除的临界点。
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被这外来的、试图鸠占鹊巢的恶意彻底触怒了。
起初,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源自灵魂本源的最深处,仿佛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庞然巨物,被蝼蚁的啃噬所惊醒。
紧接着,那震颤化作了实质的波动,如同心脏起搏,强有力地搏动了一下。
黑暗的意识空间随之扭曲、震荡!
然后——
“滚!!!”
一声怒吼,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作为规则、作为律令,悍然降临。
这声音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去形容其万一。
它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蕴含着星辰诞生与毁灭的轰鸣,带着碾碎无数世界的暴戾与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的威严。
它如同亿万道雷霆在灵魂深处同时炸响,又似整个星系崩毁时发出的无声咆哮。
仅仅是这声音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那原本志得意满、几乎完成侵占的恶灵意志。
在这声怒吼响起的瞬间,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的音节,就如同被投入炼狱之火的冰雪,其存在本身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战栗、崩解。
它那弥漫开来的、污秽的黑暗,在这声怒吼的冲击下,竟显得如此渺小、污浊且不堪一击。
这怒吼,不属于许砚。
那是被他封印在右臂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名为“渊”的存在的,狂暴宣言。
它不容许其他低等的污秽,染指它所在的“巢穴”。
那原本志得意满、几乎已经完全占据许砚识海的恶灵意志,在这声怒吼响起的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啸。
它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侵占一个凡人,而是在冒犯一尊沉睡的、不可名状的古老神祇。
那声“滚”所携带的位格压制与纯粹的力量层级,远超它的理解范畴。
它那凝聚的黑色流影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地颤抖、崩解。
“不——!这是什么?!你体内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渊”那不容置疑的恐怖意志驱逐下,恶灵如同被沸水浇灌的积雪,被迫从许砚的意识最深处一点点、极其不甘地被“挤”了出来。
黑色的流影从他眉心重新逸散,速度比侵入时更快,带着狼狈和惊惶,重新在密室中凝聚成模糊不清的、剧烈波动的怨气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