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镇魂铁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沉”入他的血肉之中,与潜藏其中的“渊”进行着凶险万分、你死我活的融合与对抗。
陈知微张大了嘴,脸色煞白,看着这超越了她所有认知和理解的一幕,吓得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眼前的许砚,周身缠绕着幽蓝与漆黑的光芒,痛苦地跪伏在绝对寂静的中心,那身影……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非人的神秘与恐怖。
他还是那个会和她嬉笑打闹、会在清晨为她拢好头发的师兄吗?
这一刻,陈知微心中涌起的,除了铺天盖地的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陌生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又仿佛漫长如永恒。
右臂上那疯狂交织、撕扯的蓝黑光芒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剧烈痛楚也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深沉的、仿佛烙印在骨髓里的酸麻与沉重。
许砚单膝跪地,大口地喘息着,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内那种时刻存在的、属于“渊”的躁动与吞噬欲望,被一股冰冷、沉重、却无比稳固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虽然并未消失,却如同被套上了缰绳的凶兽,暂时蛰伏。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摊开掌心。
只见在他原本的掌纹之中,多了一个极其繁复、深邃的幽蓝色烙印。
那烙印的形状,依稀是那块镇魂铁碎片的轮廓,但其内部却流转着更加细微、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纹路,散发出一种永恒不变的“静滞”气息。
而在那幽蓝烙印的边缘,隐约还能看到几缕极其细微的青黑色纹路如同被囚禁的毒蛇,缓缓游动,却无法越雷池一步。
这就是镇魂铁烙印。
“成……成功了?”
陈知微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烙印。
许砚尝试着握了握拳,感受着右臂那股前所未有的、虽然沉重却受控的力量感,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浊气。
“嗯,暂时……压制住了。”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与轻松。
陈知微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汗湿的额发,心疼地伸出手,想碰触那烙印,却又怕引发什么变故,指尖停在半空。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只是有些脱力。”许砚借着她的搀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麻的右臂。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依旧保持着凝固姿态的“老狗”尸身,以及这片被“静默法域”扫过后依旧死寂的空间,眉头微蹙。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不小,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我们得尽快离开。”
陈知微立刻点头,迅速收拾好布下的符阵和镇魂铃。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诡异与危机的密室,不再停留,相互扶持着,快步走向那扇滑开的金属舱门。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际,许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之前老狗展示监控画面的那面墙壁。
此刻墙壁虽然恢复了合金原貌,但下方控制台的一个不起眼的接口处,似乎插着一个微小的、非制式的存储器件。
他心中一动,上前将其拔下。
这很可能是那恶灵备份的某些信息。
幽蓝色的烙印在许砚掌心若隐若现,如同黑暗中指引归途的微光,也像一道刻入命运的枷锁与勋章。
镇魂铁已然融合,前路却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在此刻,他们赢得了一场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身影消失在门外,密室的舱门缓缓闭合,将内里的死寂与秘密,重新封存于流泉集的阴影深处。
重新回到了流泉集那光怪陆离、人声鼎沸的巷道中。
外界喧嚣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争夺战从未发生。
“总算出来了。”
陈知微看着许砚,松了一口气,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