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动作迅捷而坚定。
这一次,他的支撑不再带有任何“扮演”师兄的成分,也不再是最初那种带着试探和观察的疏离。
这是一种沉甸甸的、融合了无尽痛楚、深刻理解、巨大责任与血誓般守护意愿的依托。
他几乎是将她半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她的支撑。
“靠着我。”他低声道,声音不容置疑。
陈知微微微一愣,似乎察觉到他语气和姿态中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但她此刻太过虚弱,无力深究,只是顺从地将更多的重量倚靠在他身上,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就这样,互相依偎着,搀扶着,踏上了返回照相馆的归途。
眼前的城市,展现着比矩阵内部崩塌更令人心悸的景象。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颜色,而是一片病态的、不断缓慢流动的暗红色,如同某种巨大生物尚未凝固的、污浊的血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充满恶意的手随意揉捏过,呈现出各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扭曲和融坠感。
一栋高楼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向一侧倾倒,却诡异地凝固在半空;另一座建筑的墙体则像水波般微微荡漾,隐约透出其后更加深邃、令人不安的虚无。
而最可怕的,是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他们蹒跚前行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喘息,整座庞大的城市里,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没有风声掠过废墟的呜咽,没有远处车辆的鸣笛,更没有预想中应有的、其他幸存者的哭喊、呼救或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这座城市,仿佛在矩阵核心崩塌的那一刻,被某种力量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只剩下一个巨大、华丽、却正在从内部开始缓慢腐烂、崩塌的空壳。
这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感,它无声地宣告着这个梦境世界根基的动摇。
这段并不算漫长的归途,因此而变得无比煎熬。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身认知崩塌后形成的、冰冷的废墟之上。
许砚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知微身体的微颤,不仅仅是因为虚弱和寒冷,更是源于对眼前这超现实、死寂景象的本能恐惧。
他只能更紧地揽住她,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和坚定的步伐,传递着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支撑。
陈知微偶尔会极轻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师兄……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砚无法回答真相,只能选择沉默,或者用模糊的言语安抚:“矩阵崩塌的影响……超出了预估。别怕,就快到了。”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扭曲的建筑和波动的空间裂缝,都像是这个梦境世界不稳定、甚至可能进一步恶化的征兆。
他必须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照相馆。
终于,在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那扇熟悉的、挂着黄铜招牌的店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遗忘照相馆”。
那几个熟悉的字,在窗外那片诡异猩红天光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温暖的微光。
它像是一个坚定的承诺,在一片混沌与死寂中,划出了一小片确定的、安全的领域。
看到它,连许砚一直紧绷的心弦,都略微松弛了一分。
而靠在他身上的陈知微,更是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极其轻微的叹息,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明显放松了一些。
“我们……到了。”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庆幸。
许砚扶着她,加快了些脚步,来到店门前。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木门。
“叮铃——”
门楣上悬挂的青铜铃铛,发出了清脆而空灵的声响。
这声音仿佛拥有某种净化的力量,瞬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将门外那个猩红、扭曲、死寂的世界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