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头,那安南使节阮文忠躺在马车中,即便是身上伤口还未好,却还是哼哼唧唧的模样,嘴里喊着什么。
“大明君臣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安南受了委屈啊~”
他拼命叫喊着,可在一旁他的堂弟阮文渊却是满脸无奈。
即便是安南人再“桀骜不驯”,可面对大明的糖衣炮弹,依旧是没有办法招架。
阮文忠嘴上厉害,可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在礼部衙门签下了意向书。
作为使臣,自然没有为国家决定的权力。
不过,阮文渊心里很清楚,此行将大明一干货物带回去,诸如丝绸、瓷器、肥皂、藕煤,还有各类药物。
将这些物产通通呈上安南君主面前,那位国王怎么可能不动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今若想要富庶,与大明贸易那是唯一的选择。
现在不合作,难道要等大明人的铁骑和舰船,抵达升龙(莫朝国都)之后,方才开城投降么?
阮文渊手里把玩着一串琉璃珠子,不由得有些哀叹,便连安南使团都忍不住购置了无数大明货品,挥洒出去的银子不计其数,若是大明货物真进入安南,那又将是怎么一番情景?
所有安南使节心里头清楚,故而阮文忠这个大使才会这般抗拒,可在绝对实力的面前,一切反抗都成了徒劳。
“比起长期的收益,短期所能带来的利益,显然更加令人着迷。”
人群之中,细川幽斋骑着马缓步前行,他看着此情此景,忍不住朝着身边的女儿细川伊也说道。
细川伊也则是说道:“可谁又能见到长远呢?我国纷争不断,便连主公他也不能笃定,今后一定能雄霸天下吧?”
细川幽斋眯起眼睛说道:“若是能依靠住大明这棵大树,自然是能够笃定的。”
从刚来大明,再到离开大明,他的心境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细川伊也神色不由得有些黯然,她扫视周围,还是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叹了一口气说道。
“都是女儿的过错。”
细川幽斋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此事强求不得,终究是为父想得太过于简单,比起在大明的野望,我等还是要先行顾及好国内的形势。”
他在大明豪掷千金,统统都打了水漂。
现在算起来,这些银子倒还不如寻大明朝廷多买一些货物。
若真有一天,织田信长能够称霸倭国,再谈与大明朝廷的斡旋也是不迟。
细川伊也有些疑惑地压低声音说道:“父亲大人似乎对明国已然没有了牵挂,可前些日子为何还要购置那么多田产地产。”
此事显然只有父女二人和心腹知道。
“天下之事无不是顺势而为。”细川幽斋悠悠然说道。“吾等想要逆势而为,自当是一败涂地,可若是能够顺势而为,说不准能收获奇效。
大明新年之后,便允许番邦朝贡国适度买卖田产地产,为父此番不单单是为国家谋划,更是为自家谋划。”
细川伊也微微一愣,随即乖巧地点头。
细川幽斋则是继续说道:“一计不成为父又生一计。”
“父亲大人?”细川伊也有些疑惑。
细川幽斋摇摇头笑着说道:“为父打算与主公建议,可效仿那唐朝遣唐之法,寻各地贵族之女前来大明和亲,他张士元或许能坐怀不乱,其他大明公子又将如何?”
“这”
听到这话,细川伊也安心了一点,可随即又觉得有些悲哀,似乎在细川幽斋的眼里,倭国与明国的争锋之中,女子是绕不开的工具?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一本小册子,那是临行前张允修托人给她的。
她已决心,要回国传道。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在京城络绎不绝,此番不单单是藩国使臣离京,还有不少犯官家眷。
甚至有一些对于朝廷心存不满的儒生们,也有不少背上了行囊,要追随这些犯官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