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不知不觉间,已然上了张允修的贼船。
张溶作为西山创立之初的原始股,随着西山越发红火,他的身家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如今西山所带来的收入,已然占据整个国公府一半以上,这还是保守估计。
由奢入简难,英国公府几乎已经没有动力阻止西山的变革。
不要说英国公府,一开始不情不愿投入西山的那些王公勋贵,还有朝中大臣,在看到西山收益之后,就已然被彻底捆绑起来。
这便是人心,并非是一两个人能够左右的。
戚继光笑着摇摇头说道:“老哥哥思虑太重了,在我看来,这开海一事,开设远洋都护府一事,皆非是操之过急,相反还晚了许多。”
张溶眯起眼睛说道:“此话怎讲?”
戚继光叹息着说道:“远洋之情形,早已不似永乐年间,老哥哥常年待在京城,怕是对远洋之事不太了解,便连我也是出了海之后才知晓的。”
二人坐在一处亭子中,戚继光为对方讲起海上的见闻,特别对于西洋人的坚船利炮描述了一番。
“倒不是弟弟我长他人威风。”
戚继光叹息着说道。
“只不过我大明荒废海事太久,军制糜烂不堪,在这一隅之地,或许尚且能逞些威风,可到了外头呢?
便连倭奴都能时不时欺负我们一下,更不要提那兵强马壮的佛郎机人。”
大明海上力量虽说不弱,可仅限于近海作战,完全缺乏远洋能力,各项船只武器,相较于永乐年间的“福船”,甚至还有所倒退。
与之相比,如今西班牙海军已然是如日中天,先是在大概十年前的勒班陀之战战胜了奥斯曼帝国,殖民地已然包括了中南美洲的大部分区域。
若是没出海,戚继光尚且能够自大,可出海之后,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承认西班牙海军不论是在排水量还是火力装备方面,都已然远超了大明水军。
这就让戚继光感觉到更加迫切了。
“不论是南洋还是远洋,处处皆是能捞银子的地方,这世上没有银子寸步难行,我大明也是险些卡在缺银子上头。
若想要大明长治久安,子孙福泽绵延,这开设海军下西洋就是势在必行。”
张溶给对方说得都愣住了,在戚继光的描述之中,海上仿佛又是兴起一支“草原民族”。
不同的是,这群野蛮人骑的不是战马而是船只,射的不是弓弩而是火铳。
可相同的是,这些人在不远的将来,都将对大明朝廷和中原王朝,产生极大的威胁。
如今朝廷尚有应对之策,可若是再拖个几十年一百年,又将是怎样一幅光景?
他们不是只能顾忌眼前衣食冷暖的小老百姓,在张溶和戚继光的位置上,着眼几十年后百年后,这就是理所应当的。
戚继光说到此处,不由得动情动性。
“出海是个好国策,也是个利国利民的良策,老哥哥你可知我麾下那群老兵处境?”
张溶回忆一番说道:“昔日朝廷抚恤致仕老兵,多将其纳入军户,给予一定赡养银,年迈一些的会送入养济院。”
明朝对于抚恤老兵还是有一系列的保障。
戚继光却摇摇头说道:“这些抚恤确实不错,朝廷国库充裕之时,尚且能够给予补助,我们这些老货在时,也尚且能够帮衬,可这些年来朝廷入不敷出,加上各地军制糜烂,军户已然成了人厌狗嫌的存在。
赡养银不过是杯水车薪,养济院更是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