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他直视少年双眼,“等下一个愿意戴上这面罩的人。因为我知道,单靠一人之力,无法终结这一切。神国不会自动崩塌,影我也不会自行消亡。必须有人接替,有人传承,有人一代代走下去,直到金钟真正响彻宇宙尽头。”
他伸出手,指着少年胸口:“你心中有没有放不下的人?有没有觉得不公平的事?有没有哪怕拼上性命也想守护的东西?”
少年怔住。
他想起家乡被焚毁的村庄,想起母亲被神使当众处决的那一幕,想起父亲临死前塞进他怀里的半块干粮和一句话:“活下去……替我们看看太平。”
泪水无声滑落。
“有。”他咬牙道,“都有。”
陆恒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欣慰。
“那就够了。”他说,“有了恨,才有怒;有了爱,才有守。武圣之路,从来不属于完美无缺的神,只属于那些明知脆弱却仍选择挺身而出的凡人。”
他转身走向屋后,推开一间密室的门。里面摆着七口铁箱,每口都贴着封条,烙印着狼首断刃的印记。
“这是我在各地搜回的‘影蜕’残片。”陆恒道,“每一个,都是曾觉醒血脉却被替换的灵魂。他们的记忆碎片还残留在这些容器中。我要你一一打开它们,读取其中的内容,记住他们的名字,了解他们的死因。”
“为什么?”
“因为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陆恒沉声道,“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他们的意志就不会彻底湮灭。而当你继承金钟之时,他们的怨、他们的愿、他们的不甘,都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少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颤抖着手掀开了第一口铁箱。
刹那间,一道青光冲出,在空中凝聚成模糊人影??是一名女子,身穿南疆巫袍,手持骨铃,眉心有一道血痕。
“我叫乌兰。”她开口,声音沙哑如风中残烛,“我是赤獠族最后一位大祭司。他们说我是异端,因为我拒绝交出‘魂引丹’配方。我说那是祖先用命换来的药,不能沦为噬魂殿的工具。于是他们在祭坛上剜去我的心,却不知……真正的药,从来不在丹丸里,而在人心。”
画面一闪,又是一人浮现??白袍老者,盘坐于雷池之畔。
“我是雷渊真人。”他说,“我修道八十年,只为参悟天地之道。可他们来了,说我的经脉蕴含‘远古共鸣’,适合作为‘神使’载体。我不服,自爆金丹,与三名神使同归于尽。可笑的是,死后我的尸体仍被拖走,成了‘影蜕实验’的材料。”
第三道光影出现,是个少年,满脸稚气,手中抱着一本破书。
“我叫小石头。”他说,“我想学武功,保护娘。可村里人说,我没灵根,练不了。我就每天捡别人丢掉的旧功法背,夜里偷偷练。后来……他们说我私藏禁书,一把火烧了我家。娘死了,我也快死了……但我没后悔。至少,我背完了整本《吐纳法》。”
一道接一道,七道光影依次显现,皆是曾反抗、曾挣扎、曾死去之人。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滔天洪流,在密室内回荡不息。
少年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他们……都不该死。”
“是。”陆恒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如雷,“但他们死了。而且还将继续死下去,除非有人站出来,打破这个轮回。”
“可我……真的能行吗?”
陆恒蹲下身,将手放在他肩上:“我不指望你现在就能做到。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武圣不是天生的,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是从每一次跌倒后爬起,每一次恐惧中挺身,每一次绝望中不肯放手中炼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风雪之中,远处山巅隐约可见一座石碑,虽被积雪覆盖,却仍有金光透出。
“那是我立下的第七座‘铭怨碑’。”他说,“每一座,都埋着一个时代的冤屈。而你要做的,不只是修炼金钟罩,更要走遍天下,寻访那些被抹去的名字,重建那些被毁的宗门,唤醒那些沉睡的执念。”
“我要你成为一面钟,一声响,一道光。”
少年缓缓站起,擦干眼泪,将青铜面罩戴在脸上。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感到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奔涌而上,直冲百会!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