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沉甸甸的布袋子往李道一手里塞,“我们……我们乡下人,没什么值钱东西……自家种的……一点花生……红薯……还有……还有几只土鸡……您……您一定收下!”
布袋子散发出一股泥土和农产品的气息。
李道一没有接那个袋子。他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坐。”他指了指屋里靠墙放着的几张旧木椅。
夫妻俩拉着女儿,局促不安地走进来。
女孩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看李道一,又看了看书桌旁拿着毛笔、有些发愣的欧阳自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赶紧低下头。
“李医生,那天晚上真是吓死我们了!”
女人抹着眼泪,心有余悸,“玲玲放假回来,跟同学出去吃个饭,差点就……就……”她说不下去了,紧紧攥着女儿的手。
“多亏了您!真是神仙手段啊!”男人搓着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那救护车上的医生都说了,晚一分钟,喉头完全堵死,人就没了!您那颗药——”
李道一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玲玲:“感觉怎么样?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玲玲抬起头,声音细细的:“没……没有了,李医生。那天去医院观察了一晚,医生开了些抗过敏的药,说以后千万要小心,不能碰海鲜了。”
她想起那晚濒死的恐惧,身体还微微颤了一下。
“嗯。”李道一点点头。
“严重过敏体质,入口的东西要格外当心。随身带的药,更要放好,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是是是!记住了!这次真是血的教训!”
男人连连点头,又把那袋土产往李道一面前推。
李道一看着那袋饱含感激却显得有些沉重的土产,又看了看这对淳朴而惶恐的夫妻。
“东西,你们带回去。”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孩子没事,就好。”
“这怎么行!李医生,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们这心里……”女人急了。
“行医治病,是本分。”李道一的目光很平静,像深潭的水,“不是买卖。东西拿回去,给孩子补补身体。”
夫妻俩对视一眼,脸上又是感激,又是为难。玲玲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
李道一不再看那袋子,转而问道:“医院开的药,按时吃了吗?有没有什么反应?”
“吃了吃了!没什么反应。”男人赶紧回答。
“那就好。”李道一走到靠墙的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包。纸包用麻绳系着。
他走回来,把纸包递给玲玲的母亲。
“这里面是些蝉蜕、薄荷叶、甘草。”李道一的声音很平实。
“回去用温水泡着喝。每天一杯。喝七天。能清利咽喉,安抚一下受损的喉部。”
女人双手接过纸包,像捧着什么珍宝,连声道谢:“谢谢李医生!谢谢!”
“不用谢。”李道一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孩子刚恢复,早点回去休息吧。”
夫妻俩千恩万谢,拉着女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诊所。那个沉重的布袋子,终究还是被男人固执地留在了门边的墙角。
门关上。
诊所里又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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