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这样。”李道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救人是本分。锦旗也不必。孩子好了,比什么都强。回去好好照顾他。”
夫妇俩看着李道一平静无波的脸,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淡然和真诚,一时间竟不知再说什么,只是流着泪,不停地鞠躬。
周克勤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千。他转向李道一,由衷地说:“李医生,这次真是给我,给我们全院都上了一课啊!以前总觉得,咱淮江省人民医院,设备顶尖,专家云集,什么疑难杂症都能碰一碰。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中国太大了!”
李道一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说道:“一方水土一方人,一方人一方病。吃菌子中毒,彩云省医生日日见,月月看,手上过的病人成百上千。经验是命堆出来的。自然举重若轻,药到病除。”
“换了他们去治两广的地中海贫血,未必比得上当地医生。”
“豫省林县的医生,治食道癌,也自有他们世代摸索出的独门秘诀。病有地方性,医也有地方性。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声音平和却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做医生,知道自己能治什么,是本事。知道自己不能治什么,该找谁来治,是更大的本事。不贪功,不逞强,救人,才是根本。”
一番话,说得周克勤和旁边的几位主任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欧阳自奋站在一旁,默默咀嚼着李道一的话,眼神闪烁,似乎又有新的感悟。
角落里的刘夏,看着李道一清瘦挺拔的背影,听着他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话语,脸颊又悄悄地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护士服的衣角。
>>>
道一斋诊所里,临街的窗户开着。
欧阳自奋觉得今天李道一有点不对劲。
一首以来,李道一都是沉静自若的,但今天,他好像有点心事。
实在忍不住了,欧阳自奋问道:“李道一,我觉得你今天有什么心事似的,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你?”
李道一沉吟了片刻,带着点苦笑道:“今天我生日。”
“好啊!”欧阳自奋说道,“晚上叫上刘夏她们几个,去白胖子那,给你办个生日宴会?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发现李道一脸色有点怪,于是停下了生日歌。
“本命年,今年是。”李道一继续道。
“哦,那更要庆祝了。买红裤衩了没?”欧阳自奋打趣道。
“先师曾经给我算过一卦,”李道一继续说道,“说我这个本命年的生日,不太好过,叫做本命双劫,合当要应个劫数,说不定,就过不去了。”
虽然说着自己的生死大事,但李道一的语调仍是淡淡的。
“开什么玩笑!”欧阳自奋说道,但心里一沉。
他知道,李道一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难道,真的有什么“本命双劫?”
>>>
午后的合川市,空气沉闷。
阳光白晃晃地晒着柏油路。
突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城市的宁静。不是一辆,是十几辆。声音连成一片,像滚雷碾过街道。
红色的消防车,一辆接一辆,风驰电掣。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顶旋转的红灯,把沿街店铺的玻璃窗映得忽明忽暗。
行人纷纷驻足,伸长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