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环视一圈,看到众人脸上的惊愕。
“我们医院药房的维生素B6注射液库存,常规储备加起来,顶天也就几百毫克级别的总量。换算成克?杯水车薪!根本不够一个危重病人用的!更别说现在可能涉及几十甚至上百个中毒伤员!”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杨春华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那赶紧调拨啊!”周克勤急道,“省药库!周边兄弟医院!立刻协调!”
“己经在联系了!”医务科负责人立刻回应,“但省药库反馈,这种超大剂量的药用维生素B6,属于特殊储备,平时用量极少。他们常规库存也不多。己经紧急向首都和周边几个大区的国家药品战略储备库申请调拨!但……”
他看了一眼手表,脸色发白。
“调配、审批、运输……就算一切顺利,最快也要……八到十二个小时才能运抵我们这里!”
八到十二个小时!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对于危重的中毒患者,尤其是肼类中毒,每一分钟都是生命在流逝。八到十二个小时?太漫长了!根本等不起!
“其他方向呢?”周克勤还不死心,“有机磷?氰化物?他们的特效药呢?库存够不够?”
急诊孙主任立刻回答:
“阿托品、解磷定,我们库存相对充足,应付眼前危重病人,短时间内应该能顶住。但问题是,有机磷中毒的可能性,现在看似乎不是最高的。盲目大量使用,对不是有机磷中毒的病人,风险很大,尤其是阿托品过量会导致谵妄、高热甚至死亡。”
呼吸科刘主任接着道:“氰化物的特效药,亚硝酸钠注射液,我们有常规储备,但数量有限。如果真是大规模氰化物中毒,也远远不够。而且,使用亚硝酸钠本身也有导致高铁血红蛋白血症、严重低血压的风险,必须在明确指征下谨慎使用。现在毒物不明,不敢轻易用。”
争论的声音开始响起。
“症状上看,溶血和肾衰这么突出,肼类的可能性最大!”陈主任坚持道。
“但樱桃红色和部分人的青紫怎么解释?氰化物或混合气体中毒的特征也很明显!”刘主任反驳。
“有机磷中毒的症状变异也不是没可能!新合成的化合物,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张主任也加入进来。
“问题是,我们没有时间做大规模的排除法!病人等不起!”孙主任的声音带着焦躁。
“那怎么办?没有特效药,肼类中毒进展极快!大剂量B6是唯一被证实有效的!可现在没有药!”陈主任的声音也提高了。
“能不能先用支持治疗硬抗?同时等药?”有人提出。
“硬抗?怎么抗?毒素不清除,脏器持续受损!呼吸衰竭、肾衰竭、肝衰竭、溶血……哪个不是要命的?支持治疗只能延缓,治标不治本!扛到药来?多少人能扛住?”陈主任的语气带着一丝悲观的尖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僵局。争论的焦点在于对主要毒素的判断和对应特效药的匮乏。每一种可能性都伴随着巨大的治疗风险和药品短缺的困境。时间,在无休止的争论和焦灼中,无情地流逝。墙上屏幕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倒计时。
周克勤只觉得太阳穴突突首跳。他双手用力揉着额头,目光扫过争论的主任们,扫过沉着脸的杨春华,最后,落在了会议桌另一端,那个一首沉默的身影上。
李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