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一的目光终于转回。
落在欧阳自奋那张写满歪扭字迹的宣纸上。又缓缓移向窗外喧嚣的街道。声音沉静。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苍凉。
“所谓Wi-Fi过敏……”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措辞。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不过是天地给了那些迷路的孩子……”
“……一个强制关机的提醒罢了。”
话音落下。诊室里再次陷入沉静。
阳光依旧明亮。药草清香依旧浮动。
欧阳自奋握着毛笔。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宣纸上那些笨拙的字迹——“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又抬起头。看向李道一那沉静如古井的侧脸。
窗外。城市的喧嚣声浪隐隐传来。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巨大引擎。
强制关机的……提醒?
他咀嚼着这句话。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如水的道医。再看看窗外那奔涌不息的红尘万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混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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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合川市。淮江省人民医院。内科病房。
空气粘稠。窗外蝉鸣撕扯着闷热。病房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依旧驱不散那股子燥气。
护士刘夏推着治疗车进来。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习惯性地扫视病房。
三号床靠窗。病人姓冯。大家都叫她冯婆婆。八十岁。
因高血压入院调养。
刘夏的目光停在冯婆婆身上,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冯婆婆蜷缩在床上。裹得严严实实。
不是病号服。是厚实的、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深蓝色的。领口扣得死死的。棉裤也是臃肿的。
脚上套着厚棉袜。头上甚至还包着一块旧头巾。
整个人像一颗裹在厚重茧壳里的核桃。
她紧闭双眼。
身体微微颤抖。嘴唇有些发青。
窗户关得死死的。
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一个老头,一个中年妇女,热得只穿单薄的病号服,手里拿着硬纸板使劲扇风。老头不停地擦汗。中年妇女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热死人了…”老头忍不住抱怨,声音沙哑,“这窗户…开条缝行不行?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