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这碗药,妙双从熬煮时就在小厨房待着,一熬好,就连忙端过来了,就怕路上凉了。
药是大夫开的,里面放了阿胶、白术、黄岑等等,调和肝脾,补益气血很是有效,这月初开始,何静琳有些腹痛,大夫为她看过后就改了原来开的安胎药方,喝了几天之后,腹痛的情况就缓解了。
何静琳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喝下,暖阁里的丫鬟就沉默无声,像是都变成了哑巴,等她把这碗安胎药喝完,众人才活了过来,上前将碗接过,再拿来帕子让她擦嘴,端来干净的清水让她漱口。一套流程下来,暖阁里的丫鬟散去了大半,妙双道:“夫人,去休息会儿吧。”
何静琳扶着她的手,走过明间时,朝外看了一眼,天地好像就只剩下黑白两色,最先看到远处的屋顶,黑一片,白一片的,像是一个老人的头顶,院子里的干枯枝条在雪色的掩映下,显得极为瘦弱,光秃秃的立在那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朱红色的长廊,也在这样灰冷的天色之下,变得有些黯红。
何静琳想起了西梢间窗外的那株梅花,若没有那鲜红的花瓣,光凭它干枯的枝条,也是不易被发现的。
“夫人?”妙双喊了一声,明间的门一直大开着,比其他房间要冷许多,光是在这站了一会儿,脸和手就像一碗放久了的药,凉了下去。
“去外面走走。”何静琳道。
妙双眉头一皱,当即就要反对,“老太太说了”
“大夫还说了,不能久坐,要多走动。”何静琳堵她话似的,没等妙双说完,就快速接了话,“我就走一会儿,一直待在房间里,怪闷的,就去看看西梢间窗户外面的那株梅花,看一眼我们就回来。”
何静琳向外走去,妙双只得跟上,并转头对后头的丫鬟说:“把那件大氅拿过来。”
丫鬟转身去到暖阁里,何静琳和妙双站在屋檐下,外面比明间更冷,何静琳两手不自觉的握在了一起,妙双观察到了这一幕,瞥了一眼明间桌上放着的手炉,说道:“夫人等等,奴婢把手炉拿过来。”
那桌子就和她们站的位置没多远,几步的距离,一眨眼就能到。妙双跨过门槛,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手炉摸了摸,有些凉了,便蹲下身,用铁钳翻了翻地上的炭盆,夹了一小块烧红的银丝炭,正要放到手炉里,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像是寂静深夜中突然响起的啼叫,那样的尖锐刺耳,直吓的妙双手一抖,夹起来的烧红炭块落了下来,砸了一下妙双的手背,再落到地上,滚动了两下才停下来。
“嘶——”挖心般的疼,像是滚烫的油泡溅在了手背上,原本是一小块的烧痛,一会儿就仿佛蔓延开来一样,全身上下似乎就只有手背有知觉,并且还只有一种感觉——烧痛!
手背上好像起了水泡,也好像变得紫红,妙双顾不上关心自己的手背,她站起身,急急地向外看去——站定在屋檐下的三夫人不见了踪影,妙双仓皇的往外跑了两步,石阶上一个隆起的身影才出现在她的视野-
妙双跪在地上,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坐在椅子上,三堂会审的架势。唯有她,和翠微院的丫鬟们跪在地上。妙双紧张的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她们,然后闷闷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背。自从她做了大丫鬟,就没再做过那些粗活,手背不说像剥了壳的鸡蛋,但也绝对不粗糙,每天净完手,还会涂抹香膏。下人们都说,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是半个小姐,这话不是空穴来风,看她们的模样就能看出来。
她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背,仿佛傻了一般。她这才发现,原来手背上又起了水泡,又变得紫红,灼烫的感觉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相反的,越来越明晰,她掐住自己的腿,使劲儿的拧,用这样笨拙的方法,来使自己不要太注意烧烫的手背。
“弟妹怎么这么不听话,在屋子里走走就算了,去什么外面,这冰天雪地的,就是容易摔跤,尤其是下人们也喜欢在这天偷懒,扫不干净地面,我院子里的下人,就训斥了好几遍,说了也不听的。”曾惠妍啧啧的摇头。
“行了,现在也不是追究谁过错的时候。”董玉婷道,“妙双,去把你的手背涂上药膏。”她怕妙双的手背再不处理会感染,在这里,感染是有可能致死的。
三老爷从外面冲了进来,他在外院读书,得知了这件事后就立马赶了过来,大冷的天,热出了一身的汗,喘着气道:“母亲,静琳没事吧?”
元香小跑着进来,妙双通知了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却忘了三老爷,还是老太太让元香去递消息的。
老太太也不敢打包票,刚才她们三人进去看了一眼,何静琳正昏迷着,脸上毫无血色。这短暂的沉默,令三老爷心里一沉,他大步往东梢间走去,王妈妈赶忙挡在他身前,“大夫正在里面看呢,三老爷,您就等等吧。”
曾惠妍也道:“三弟你就放心吧,弟妹会没事的,我跟母亲大嫂刚进去看了,没流血,就一定没事的。”
这时,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众人赶忙围了过去,“大夫,我夫人怎么样了?她会没事吧?”三老爷抓住大夫的两只胳膊,紧张兮兮的问道。
大夫安抚一笑,轻轻挣开三老爷的手,“老爷莫慌,夫人无事,虽因摔倒惊扰了心神,但好在身上穿了厚衣,加上摔倒时,护住了肚子,夫人和孩儿皆平安无事,我为夫人的安胎药中再添些养神的药物,先喝上三日,若精神不错,便去了养神的药材,继续喝安胎药便可,只是再不能出现这种情况,夫人若想走动,在屋子里走也是一样的。”
三老爷听罢,眼角溢出泪水,“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曾惠妍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下人们,“哼,幸好是弟妹无事,要是有事,绝不会饶了你们。”
董玉婷道:“秋荷,你陪大夫走一趟,把那些安神的药材记下,看看库房有没有,没有就去医馆买一些回来。春月,你去季管事那里,让她拨两个丫鬟来这里伺候着,与她说要细心的人。”
第86章不够自何静琳摔倒那事发生过……
自何静琳摔倒那事发生过后,府中再没发生过什么事情,平平安安到了年前。不过府中也有了一系列变化,至少下人们不再因为快要放年假而放松,又紧了紧心神,干事麻利起来,尤其是清扫院子的下人,恨不能眼睛粘在院子里,就怕再发生此次事件。三老爷不再去外院读书,将自己的书暂移到了翠微院的西梢间,和何静琳的书房并用,老太太得知此事之后,还夸他稳重,懂得照顾妻子了。
季管事送去翠微院的丫鬟机灵乖巧,心知这是个机会,一进到翠微院,就卖力的干起活来,倒是让原来的丫鬟们产生了危机之感,也更加卖力的做事。何静琳这些天躺在床上,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丈夫、下人都在身边,把翠微院保护的密不透风,就是下床走动一会儿,都是前呼后拥,生怕她左脚绊右脚。
妙双沉稳了许多,手背上的烫伤还没完全消下,伤口有些可怖,便用袖子盖着,“夫人,该喝药了。”
何静琳在屋中走动,慢慢从西梢间走到东梢间,来回两圈,于她来说已是一项大运动。瞥见妙双用袖子盖住的左手背,心里微微一沉,愧疚的感觉浮上心头,何静琳缓缓坐下,安静的把药一口一口喝光,轻声问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妙双把手背到身后,摇头说:“夫人别看了,怪下人的。”
何静琳沉声重复了一遍:“让我看看。”
妙双只好把左手背的袖子拉了上去,露出烫伤的伤口,这几天都涂抹了药膏,不过效果不是立竿见影,被烫伤的那块地方依然比其他地方明显的要红。何静琳握着她的手细看了一会儿,问她说:“痒吗?”
“有点”
“那也要忍住,大夫说了,愈合前不能挠,不能碰水,你可一定要记得,不然手背上就留疤了。”何静琳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妙双点点头,“奴婢都记得呢,夫人。季管事给奴婢排好了班,初三回去,初四回来,到时候让葡萄和小桃伺候您,这几天奴婢看她们挺机灵,做事也细致。”府邸放假也不能少了人,向来是轮班的,今天明天放假为一班,后天和大后天放假又为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