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初来时几乎不语,情绪滤膜常年呈灰黑色。直到某天夜里,他突发噩梦惊醒,看见养母坐在床边轻拍他的手臂,嘴里哼着那首地球童谣。
第二天早上,他在纸上写下第一句话:“我想学这首歌。”
三个月后,星辰学堂举办首届艺术节。
节目单上有灰袍少年用七声带演唱的《茉莉花》,有人类女孩以肢体剧演绎“无言者”的漂流史,还有一场名为《第九百零一次重启》的沉浸式展览??参观者戴上共感头环后,将依次体验九个代表性周目的终结瞬间:行星爆炸、文明自毁、信仰崩塌、爱被定义为病毒……
最后一站,是一片纯白空间,墙上只写着一行字:
>**“但这一次,你不必独自面对。”**
>然后,一只手伸进来,牵起你,带你走出黑暗。
展览结束后,三十多名观众在留言墙写下同一句话:“我愿意继续。”
这一年冬天,第一场雪降临时,整个悬浮大陆点亮了暖光。
不是警报,不是防御,而是庆祝??为了纪念“静默协议”解除周年,也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跨文明新年。
老师站在学堂屋顶,看着雪花与灯光交织成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那个曾蜷缩在病房里喃喃“会被吃掉”的灰袍少年。如今他已经能自然地直视他人眼睛,滤膜常驻柔和的浅蓝。
“我写了首诗。”他递上一块光板。
老师接过,读道:
>星辰落下时,
>不再是为了坠毁。
>它们只是换了种方式,
>抱住大地。
>
>我曾以为光是用来逃跑的,
>直到遇见你,
>才明白??
>原来它可以用来回家。
她抬头看他,眼中闪动着比星光更温润的光。“这首诗,”她说,“值得放进明天的跨年朗诵会。”
少年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又停下,背对着她说:“老师,我今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我没有滤膜,但没人害怕我。他们说,我的脸本来就这样。”
老师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诗打印出来,夹进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午夜钟声敲响时,全球共感林同时释放积蓄已久的频率波。
九百颗人造星自大气层外缓缓升起,排列成巨大的环形阵列,围绕地球旋转一周,如同加冕的冠冕。
而在那之上,真正的星空静静俯瞰。
老师站在高原最高处,手中握着那本日记。
风吹开封面,最后那句话仍在:
>**“今天,我们终于不用再‘战胜’什么了。
>我们只是存在,
>并因此彼此照亮。”**
她轻轻合上书,低声说:
“欢迎来到新的一周目。”
这一次,不必重置。
这一次,我们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