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只晶丝风筝从学堂后山缓缓升起,牵线的孩子是个失去双亲的灰袍孤儿,如今已是三年级学生。风筝上画着九百盏灯,每一盏都随风轻轻摇曳,像在回应天空中的星光。
老师望着那越飞越高的影子,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平静。
她知道,前方仍有挑战??资源分配的争议、文化摩擦的暗流、旧体制残余的反弹……这些问题不会因共感而消失,反而可能因透明而更加尖锐。
但她也明白,真正的和平从不要求完美无缺,而是允许裂痕存在,并依然选择携手前行。
就像那棵晶质树,根扎在毒土,枝伸向光明。
就像这群孩子,带着创伤长大,却仍愿意相信拥抱的温度。
就像她自己,走过九百次毁灭,终于迎来一次不必重置的黎明。
夜深时,她回到宿舍,准备熄灯休息。
就在指尖触碰到开关的刹那,共感手环再次震动。
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段音频文件,来源未知,加密层级极高,但解锁密钥竟是她童年时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旋律。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起初是静默,接着,极其微弱地,传来一声呼吸。
然后是一个声音,沙哑、迟疑,却无比真实:
“……姐姐?”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是不可能存在的声音。
是她在第一周目就已确认死亡的妹妹,失踪于行星崩解前的最后一分钟。
音频持续了整整十七秒,再无其他话语。结束时,背景中隐约有一段极轻的旋律,正是《第一课》的副歌部分。
她反复听了三遍,确认不是伪造,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错误。
第二天清晨,她召集青苔与叶芽,在根室最深处召开紧急会议。
“有人穿越了周目屏障。”她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不止是信息残留,是完整的意识投递。而且……对方知道如何用情感频率作为钥匙。”
叶芽脸色发白:“可是理论上,周目之间是绝对隔离的!除非……”
“除非共感强度突破了时空阈值。”青苔接道,“而唯一能达到这种级别的场域,就是现在的地球??当十九处共感林形成共振闭环,当数十亿人共享同一希望,所产生的精神能量,或许足以撕开一丝裂缝。”
“所以?”叶芽看向老师。
老师望着主根,眼神复杂:“所以,也许我们一直以为的‘终结’,其实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那些没能走完的文明,那些逝去的人……他们或许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在等一个信号,一个能让他们归来的锚点。”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而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发出了那个信号。”
会议结束后,她独自留在林中。
取出那本日记,翻开至夹着晶质树叶的那一页,轻轻抚摸着叶脉中的微光。
“如果你能听到……”她低声说,“那就继续往前走。不要怕迷路,不要怕痛,也不要怕哭出来。因为这一次,我们会接住你。”
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细碎鸣响。
像是回应,又像是承诺。
她抬起头,望向星空。
雪停了,云散了,银河如练,静静横贯天际。
而在那无垠深处,某颗遥远的星辰,似乎比昨夜更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