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靖徽笑着说道:“阿璇说你喜爱搜集各式各样的毛笔,这不,借花献佛,还望姑奶奶你收下。”
珈蓝喜滋滋地抱着,那嘴分明就要咧成钩子了还要虚情假意推脱一番道:“哎呀大人!都是伺候小姐的,何必这样破费?这样一来,你说我收是不收,都显得势利啊!”
褚靖徽笑意裂开一刹,忍着那一口气说道:“给我说说吧,阎家那尊佛打的什么鬼主意?你和阿璇究竟是如何盘算的?”
“这!这!说了我就是背主求荣……在外面混是要被打死的!这怎么可以!”
珈蓝神情警惕,虽说自家姑爷惯是会拿些蜜罐子孝敬自己,可她也拿不准自家小姐究竟是怎么想的。
褚靖徽也不着急,说道:“你不说她不说,难道是要眼看我被扫出家门去才快意?“
“这也是拿不准啊!姑爷矫揉造作、卖弄风骚都套不来的东西,怎么我就是夫人肚里的蛔虫事事皆知了?姑爷真是太看得起小的了……“
珈蓝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说道。
“你只管讲你知道的就行了,其余的阿璇也是不会让你知道的。“
褚靖徽瞪她一眼说道。
“你说的啊!那我讲了!我知道的不多,就是我家大爷真不是个东西!夫人寄人篱下没少受他的闲气!他跟他娘他爹他妹是一模一样的!都是自诩清高、高高在上的玩意儿……“
珈蓝义愤填膺喋喋不休,褚靖徽一向知道这个丫头说不清道不明,只得揉揉眉心企图耐心听她讲完整个故事。
“按你这么说,合该是四散的局面,何以阎家大公子亲自登门要她回去?“
褚靖徽听的云里雾里实在是搞不清楚,只好直白发问。
“哎呀!书读多了人的脑子有时候就是弯弯绕绕的!要不然他至今还没婚配?人啊有时候就要笨一点,学会认清现实,像姑爷你这样的男子多些,可不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珈蓝侃侃而谈,引得褚靖徽忍不住咋舌说道:“你这张嘴什么时候才能封上?怪不得阿璇单单挑了你陪嫁,原是叫你留下,平白造了一桩孽!”
“嗨!姑爷你也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咱俩啊彼此彼此,莫论一二!”
褚靖徽望着珈蓝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叹道:“这么傻的丫头,倒不如我知冷知热,小心殷勤,难怪阿璇事事告诉她……是个傻子……“
……
窗外风声瑟起,沙沙作响的花树颓意初现。
张合德披散着头发,对着铜镜梳妆。
可惜啊……这黑漆描金镜奁,乃是她心头所爱之物,是她出嫁时兄长亲自为她打制的。
她常常坐在这鸡翅木桌前,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有时兴趣使然,叫她也耐下心思握着刻刀,学着匠人的样子细细雕磨起小物件儿……
张合德将紫檀木的篦子放回多子奁里,拾起青黛对着清淡的眉目略微扫扫,看着镜中人冷冷清清的样子,忽觉隔世经年,自己再也回不到幼年时分。
即使再心狠的人,面对她的境遇也很难做到如此安定。她颤抖着手,从胸口里掏出一支小小的玉瓶,温热的体温沁着玉瓶的药香味儿,叫她终于获得心下的安定。
她不舍地从绣墩上起身,最后一次轻轻拂过这张镜奁,而后下定决心走到低矮的茶案前,屈膝跪坐。
金箔包裹着内里的霸道药性,小小的金丹就这般借着蜂蜜水的甜腻,化解挥之不去的苦涩。
自从生辰宴过后,打死的打死,灭口的灭口。而她更是自身难保,不必他们惩戒责罚,欣妍这条吃里扒外的狗就已经把她的罪状悉数禀告给了她那残酷的母亲。
自从出家后,再也没有等门前来看望过她的人,放任她自生自灭的可怖女人,竟然亲自套车而来,当着气昏头的梁茂面前,狠狠地教训了她这个不孝女。
她背上的伤口还在溃烂,什么样的母亲狠心至此,不许旁人为她医治……
合德苦笑,她觉得好心累啊,何其没有意思。张氏,表面风光罢了,近些年过的早已外强中干了。他们做下的那些累累罪行,悉数抛给她一人,冷眼看着她摇尾乞怜,为家族换些残羹冷炙回来,弥补亏空。
而她活得如此痛苦,谁来可怜可怜她呢?张合德如此想着,不由低低浅笑握紧这空了的瓶子,她想,就博这么一次吧,信错人还是难免一死,本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若那个女人当真不负她,那么……那么她张合德,到也不算是无人心疼了……
想着想着,泪水就随着纷乱的思索滑落。她擦擦眼泪,暗暗向上天祷告,就让一切罪孽随着身死道消一并完结吧。她累了,再也肩负不起那沉重的期望枷锁,若是可以,哪怕如草芥般隐匿身份,活地辛勤艰苦,她也甘愿……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的,欣妍的哭声震天响,她心下却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