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因为情绪激动,加之泥土湿润杂草丛生,根本没有看到这些东西。
她一把抓起那些颗粒,伴随着泥土的气息,一阵阵芬芳浮散在掌心。
顷刻间,背脊发凉。
她还未及开口,江怀越已经从她手中夺去了那些颗粒。“这是物证,交予我保管。”
她张了张嘴,几度努力,才终于哑着声音问出话:“你说,这是什么?”
“物证。散落在……死者周围的,都不能轻易带走。”他冷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相思的脸上浮现悲凉的笑意。“物证?这东西,不是望江春吗?”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却还是坚持着上前一步,扬起脸直视着他,“你送给我的香料,和这个,一模一样。”
江怀越攥紧了手中的香料,低垂眼睫。“相思,这香料,是最近宫内时兴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她带着颤音问,“你说这话,就是要告诉我,不是你的荣贵妃做的事情,对吗?”
“我并没有那样说。”江怀越抬眸望着她,“我讲的,只是事实。而且……到底是什么人将香料留在这里,是凶手无意间遗落,还是故意放置布下圈套,目前都未能确定。”
“但你刚才在做什么?!”她的眼泪干涸了,几乎凝血,“我方才闯进林子的时候,你蹲在草丛里在做什么?你是在捡拾香料,把它们藏起来!只不过杨明顺没能拦住我,因此你才没有把这些都清理干净!”
她越说越心寒,呼吸着冰凉的空气,连连迫近他身前。“如果你问心无愧,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大人,你在怕什么?又在为谁掩饰?”
江怀越深深呼吸了一下,道:“是,我在捡拾香料……我是怕,怕你看到了就会胡乱猜测!”
“胡乱猜测?事实摆在眼前,我看到了难道不会自己去想去判断?为什么你非要让我蒙在鼓里?你觉得这样操控一切,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能让我心安,就能让我解脱?”
一连串的质问让他心头发冷,他有许多理由,可是最终只化为冷硬的笑。
“操控?”他念着这词,望着相思,“你觉得,是我安排一切?还是说,我将你置于被操控的一方,全无感情可言?”
这样的问话,让相思骤然发寒。
她似乎又回到当初认识的他的时候,那时的大人,眼里没有任何情感,也没有任何温度。
忽然就心痛。
相思含着眼泪望向他,负痛地道:“我只是,不喜欢你这样!”
他眸色墨黑,就那样站在荒草间,久久地不说话,许久之后,才背转过身,朝外走去。
杨明顺战战兢兢不敢发问,江怀越走过他身边很远,才低声道:“准备车马,将馥君送回城。还有……相思。”
正文第一百十九章
第一百十九章
这一路,相思是陪着馥君回到城内的。
她将馥君安置在车内,自己坐在了对面,春草心里害怕,站在马车旁既不敢上去,又不忍离开。正在犹豫之际,旁边有人过来,一把拉开了车门,踏了上去。
“哎?你……”春草看着那个穿苍蓝蟒袍的年轻人的背影,心生惊恐,忍不住踮起脚尖想要探问。他一回头,眼神冷厉,让她打了个哆嗦。
“你去后面的车上。”他毫无感情地抛下一句,随即关闭了车门。
这一列车马缓缓启程,相思从江怀越进入车厢以后,始终都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只落在馥君苍白的脸上。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瓶七宝益气丸。
单调而刺耳的车轮声回荡在寂静里,江怀越坐在她身边,却有一种从未感到过的疏离感。他侧过脸,看着相思消瘦的脸庞,和那双已经发红的眼睛。
心是被狠狠攥痛的。
他考量再三,终于还是开口:“相思。”
她听得他的声音,本来已经哭到干涸发酸的眼里,不由又漫上泪影。可她还是不想说话,连回应都不想给。
在他刚才一言不发地舍下她,独自走出树林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被狠狠地扎上了一根针。
是的,她从一开始认识江怀越起,就知道他是寡情薄义的,甚至在其他人指责他、抨击他的时候,她还为之辩护。可是当事实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当姐姐惨死,她就快要崩溃的时候,江怀越却还是用那种冷静的语调跟她说话,甚至在发生争论后,沉着脸,就那样走出了林子。
他太冷静。
冷静得让她感到可怕。
可是听他坐在旁边,又低了声音唤她,相思的心里又隐隐作痛。她别过脸,对着车窗,不想再在他面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