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温热的大掌贴上她的肩膀,将她兜着轻轻转过来,正对上那张她此时此刻有些羞于去直视的脸。幸好他们两个的脸几乎磕到了一起,这样她即使面上再红,也不会被他清楚地发现。
只是心中始终乱糟糟的。
夜里发生的事,仿佛全然是一场荒唐艳丽的梦,梦时美得似天上的虹,醒时却飘飘****,一颗心落不到实处。
按理说,一同被困黑齿谷那么久,二人早已相知相熟。但当安稳地睡到一张**时,却让樱招产生了一种温和有礼,却又心乱如麻的生疏感。
这份生疏感助长了盘踞在心头朦朦胧胧的情,生风漾月,使得彼此在见不到面的日子里,关于对方的记忆变得可爱又珍贵起来。
可她还是无法自如地和他说话。
斩苍也是。
即使他们已经亲密到恨不得将对方融入骨血了。
“在想什么?”斩苍开口打破沉默。
他方才一直没合眼,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樱招的耳朵和头发,她睡得迷迷糊糊时也曾不依不饶地伸出双臂将他缠紧过,而后又像意识到了什么,干脆一转身直接拿背对向他。像是整个人都沉溺于无意识的不安当中,虽然她装得很好。
位于眼睛前方的锋利喉结在上下移动,樱招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摩了一下,才开口问他:“你的身体会自愈?”
她摸得他有些痒,但他没躲,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
“那是不是什么痕迹都无法留在你身上?什么都不能伤到你?”
“力量不及我之人的确伤不到我,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看到樱招终于轻颤着眼皮抬眼看他,才接着说道,“追魂印可以。”
“那是……那是什么?”樱招只好这样问他。
“算是一种天罚之印吧,”他一边顺着她的头发,一边解释道:“相传罪孽牵缠之人会在入阴司时,被烙下印记,名为'追魂印'。这种印记烙上发肤,便刻入神魂,每到木星运行到大火之日,皆须经受经脉焚烧之痛,不管修为几层皆难灭难消。”
末了,他居然笑了笑,问樱招:“想学吗?”
“嗯?”樱招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这个?”
斩苍将她松开,翻了个身仰面躺下,也没回她的问题,只摆出一副闲适模样,闭上眼睛说:“不想学算了。”
“我学我学!”樱招一下便来了劲,跟着贴近他,还伸手将他推了推,“你现在就教我!”
樱招学东西很快,对于想学的术法几乎是过目不忘。斩苍只对她演示了一遍,她便已经将施咒与解咒之法烂熟于心。
明明是递刀子的事情,不知斩苍的神色为何看起来有几分欣慰。
樱招又开始觉得他疯,但也隐隐明白为什么。
“这下我又多了你一个把柄了。”她看着他,低声说。
“嗯,”他没所谓地笑笑,“以后会更多。”
多到她只能和他绑在一起,永生永世。
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斩苍伸手撩了撩帐子,他该走了。
那群被他带去猎蛟的部下还被他扔在森罗海,他若是不亲自回去拔营,他们不敢移动半步。
“你要回魔域了吗?”樱招盘腿坐在斩苍对面,睁圆了眼睛,眼里还有几根表示没睡够的红血丝。
“……嗯,”斩苍点点头,“我——”
一句“去去就回”还没说完,便被樱招迫不及待打断:“没事没事!我知道你忙!你是魔尊日理万机,所以你有事就快走吧!”
话音还未落,便看到对面的魔尊脸色微微沉了沉。
糟糕。
樱招没敢再看他,直接扯过绣被往头上一蒙,试图眼不见为净。
快要被捂出汗来时,蒙住脑袋的被子被人一把扯开,接着她怀里被塞进来一样东西。樱招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通体翠绿的玉螺母。
樱招一把将那只螺母握住,终于回头:“传音螺母?”
“是,”斩苍没好气地说道,“我这里也有一只,你遇到危险时可以用这个联系我。”顿了顿,又硬邦邦地加了一句,“没有危险时也可以。”
樱招便明白过来,他真正想说的是后半句。
压在心头那个沉甸甸的包袱被她短暂放下,她慢吞吞地支起身子,在黎明蓝紫色的天光中贴近他,伸出双臂缓缓将他的脖颈兜住,然后郑重其事地承诺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