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发出了一声极为嫌弃的声音。
司机五十多岁,穿着笔挺的制服,头发抹着发油整齐地向后梳去,有几分英国绅士的风度。
他用带着浓浓粤语味道的普通话说:“小姐,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不去的啦。”
“为什么?”
“好脏啦。水产市场,臭水沟里头捞起来的大黑鱼,臭气熏天,几条街外头都闻得到啦。”
“那么放我在先施大厦,我自己走过去。”
司机终于还是不大情愿地同意了。
“小姐啊,经常来香港?对旺角很熟悉啊。”
方迟随便应了两声。
旺角的水泥路面年久失修,出现了长长的裂纹,上面画着斜相交错的警示线。天空灰色的浓云一层压着一层,仿佛都压在了那些陈旧的钢筋混凝土大楼上。
灯箱密密麻麻地排布着,颜色弥久而回黯。一扇扇铁门上贴着“金猴”的年画,写着“招财进宝”“恭喜发财”。但她分明记得猴年是16年——她进入十九局的那一年,Maandala开始风靡全世界的那一年。
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在这里却仿佛停滞在了那一个时点。
路上的行人并不多见。这些年Maandala中出现了不少千叶城这种模仿旧香港九龙城寨的地方,把高耸入云的楼宇、末日一般的破败感、五色迷目的霓虹灯光、无政府主义……全都做到了极致。从而也就吸引了大量本该来到这里的游客。
现在的香港,最热闹的是菜市场。一个Maandala无法取代的地方。
方迟走过先施大厦,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停了下来,戴上耳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盛清怀。”
电话中传来一声冷哼,“就这样和上司说话?”
方迟说:“你早就已经不是我的上司,我现在也已经不是你的下属。”
“好大的口气!”盛清怀在电话中冷笑,“我早就跟史峥嵘说过,十九局就不应该把你招进来!”
“你错了。”方迟平静地说,“十九局最不应该招募的人,是你这种一直试图黑吃黑的极端主义者。”
“啧啧啧。到底是脱离了十九局,终于把你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说吧,给我打电话,什么意思。”
“盛放。”方迟简洁地说,“他是不是看过‘冰裂’?”
“‘冰裂’是什么?”
“看来史峥嵘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我稍后发一份说明报告给你,你给我一个你的私人邮件地址。”
十九局内部有自己的秘密信息传递通道,但现在两人都已经被隔离出了十九局,自然都不能使用了。
盛清怀口述了一个地址。
方迟发现他这个地址,既不是Maandala加密邮箱,也不是其他见过的邮件服务,看起来是一个自建服务器的邮箱。
“我突然想起来,Sin,”方迟说,“我还从来没有在Maandala中见过你的Avatar。”
盛清怀冷笑一声,“我是一个老掉牙的黑客,怎么跟得上你们这些玩Maandala的小辈们的潮流?”
说着,他便挂了机。
方迟还想问他关于玫瑰之路的事情,然而再拨过去时,这个号码已经不能用了。
显然,盛清怀仍然保持着高度警觉。
方迟看了看手机,向腥臭的味道飘过来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