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之前他都会酝酿一下,确认这个说法不会影响到现在泉奈的形象再开口。直到某个段落结束,他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你对他刚刚关于‘泉奈小时候较真起来很可爱’的说法,能有所回应。
没有。
绝对的安静。
斑翻页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终于意识到不对,
极其谨慎地、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你所在的方向一下(确保视线焦点完全避开你的脸)。发现你只是睡着了。
算了。这段时间好像你也挺忙的,虽然他并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斑目光重新落回书页,翻动时力道依旧很重。但你还是没醒。
不知过了多久,拉门被猛地拉开。
你惊坐起。
泉奈回来了。
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紧绷,眉头深锁,但更明显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肉眼可见的烦躁,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抑着,泉奈阖门,走到你身边坐下。
斑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只是在他闯入的瞬间抬起了头,眼神瞬间从书卷的沉静切换为族长特有的锐利凝重。
你侧着头看向泉奈。
泉奈眼底翻涌的烦躁凝固了一瞬,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那里面有什么东西飞快的沉了下去,又被更汹涌、带着战场硝烟气息的焦灼覆盖。
他没看你,看向斑,声音低沉压抑。
“提前开始了。”他短促的吐出一口气,“会是场硬仗。时间?部署?全是模糊的。”
泉奈的目光快速扫过你,又重回斑那。一瞬间的眼神复杂到你只捕捉到烦躁、凝重、愧疚、好像还带着点强硬。
“她要跟我们走。”泉奈语气毫无商量余地,“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斑的目光在泉奈那句‘她要跟我们走’上停留了一瞬。黑眸扫过你已经褪去困意的脸,又落回泉奈紧绷而决绝的神情上。他并未迟疑,几乎是立刻颔首,“可以。”
他考虑的显然更实际——后方需要人手,女眷参与战备是常态,带上你也没什么不好安置的。只不过他还是有点顾忌,毕竟被偷袭后方也是战场上常见的事。
泉奈得到兄长的首肯,像是卸下了一点重担,但那点轻松立刻被更深沉的责任和烦躁取代。
他看向你。
你点头,“可以啊。”
带上你是怕分开太久泉奈的眼睛出问题吧?毕竟刚刚也说了不知道战线会被拉多长。
听到你的回答泉奈也没表现出完全的如释重负,他凑得更近,眉头轻微皱起,是个相当严肃的表情。
“你是跟我们走。但是——”他强调,“绝对、绝对不许靠近前线!”
前线?你本来也没打算去。比起那个,你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走?”
泉奈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额前垂落的发丝被他揉得乱糟糟。他瞪着你,眼神里翻滚着对未知战场的焦灼和对既定轨道被打乱的憋闷。
“现在你满意了?”他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一股迁怒的意味,“我们的婚礼真的如你愿推迟了!”
“唔。”
你直视他喷火的目光,眼神却穿透他,审视着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仪式的存在,不过是人类为无形之物赋予的可见躯壳。”
你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剥离了情绪、近乎剖析真理的冷静。
“仪式标记时间,却无法定义时间中已然存在的东西。”
“就像是在标记水位,”出于某种考虑,你酝酿了一下,“你标不标记它,水位都在那里。”
“——身处水中的你感觉不到吗?”
斑几乎是同步地、带着一种‘又来了’的绝望预判,迅速抬起手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间似乎还泄露出一点‘求求你们了’的无声呐喊。他身体僵硬,只恨不能原地消失。
‘总之别在我面前亲嘴。’他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