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瓦泥匠蹬梯上房,先用指尖摸,再用木槌到处敲,寻着裂缝与松动的瓦片,招呼递灰泥补漏,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完工了。
詹狸沏了壶茶招待他们,忙前忙后,还怕他们不识路,把人送到村口,回来时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门刚关上,又响了。
今日怎么这么多事?
詹狸刚要去开,便听见徐大娘扯着嗓门喊:“开门呐,开门呐!”
陈氏提起扫帚,孙嫂皱起眉头,如临大敌。
詹狸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硕大一对胸,以及徐氏居高临下的眼神。
“区区一个绣衣娘子,好大的口气!竟敢叫我纡尊降贵来求你。我告诉你,这百子图,你不绣也得绣!”
詹狸被吓得后退一步,阿爷走到她身前,魁梧的身板挡住他家狸狸,气势甚至压过了徐氏。
“你在我周家横什么?”
角落的大伯哥扛着砍柴刀,循声悠悠望来。还在气头上的徐氏,被不善的视线泼了一盆冷水,终于意识到不妥。
“我只是来跟楼里的绣娘说几句话,又没有追究那些陈年旧事,大可不必如此。”
陈氏额上青筋条条,姓徐的还有脸说追究?景行人就躺在屋里,该追究的应该是她吧!
詹狸拉住陈氏的手,安抚似地按了按。
“你找错人了吧,我们这没人在绣衣楼上工啊?”
言外之意不就是没签契书吗,徐氏悔之晚矣,谁能想到一个买来的贱蹄子,除了她居然没人能绣那幅破图。
而且她儿子还为了这捞什子和她吵。
“你知道那百子图的主人家是谁吗?你接的活儿,让他们二老白高兴一场,现在又说做不了,商贾的信誉都被娘你败光了!说出去,我们绣衣楼还开不开?”
那主人家能是谁?比他们詹家还富吗?
“我可是你亲娘!”
“要是找不到人绣百子图,亲娘没用,因为你儿子马上就要蹲大牢了!你马上就没有儿子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徐氏不管家,为了以后的日子,还是得讨好大儿,不得不亲自来找詹狸,真是让她气急败坏。
“我把你的月钱结给你行了吧?不就二两银子,赶紧给我绣了。”
“请向我,我娘,还有我夫君道歉。”
徐大娘指着詹狸鼻子,替徐氏出气:“你个***别蹬鼻子上脸!”
“你**对着我媳妇说什么呢!”陈氏抓着徐大娘的手指,使劲,差点给她拗断。
詹大郎他娘惹不起,一个姓徐的有啥惹不起。
场面一度混乱,大家你吵你的,我说我的。
徐氏扶额:“我话就撂这了,你们算什么东西,我不可能道歉,要是不知好歹,你就等着——”
“哎哎哎干嘛呢?”
陈氏和孙嫂一人一边架起徐氏,把人拖出了门,男子不好掺和这事,詹狸拿来大伯哥的砍柴刀,往地上狠狠一敲,婢女和徐大娘皆闭了嘴,不敢上前。
“不道歉就滚!谁稀罕你那点银子!”
徐氏不可思议地看着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小妾,当初詹老爷要纳妾,若不是她首肯,就算花了银子买,陈小娘连门也进不来。
她随手抓起东西往地上一丢,还狠狠地踩了几脚,臃肿的身子带起一阵风。
“你们不要后悔!”
詹狸低头一看,被贯入泥地里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幅百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