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没开口,视线轻轻地落在几个宫女身上,她们立刻会意,出了殿门。
她慢条斯理倒了杯清水,脸色微沉,但仍挂着那副笑意,像从脸上长出来的一般。
她轻叹了口气道:“子瑜,你在闹什么。”
祁暄风眸色低垂,没有说话。
“原先以为你只是闹着玩玩,母后便没插手,如今是想动真格了?”
祁暄风:“儿臣不明白,母后竟是这般看重门第之人。我要做的事和娶亲有什么关系呢?可以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做打算。”
闻言,皇后竟笑出声来,“我们子瑜真天真啊。”
“如今朝堂上,你父皇偏宠丞相,他那点心思何人不知?眼下朝臣又催促陛下尽早立下储君,支持祁暄州的险些压过了你,你若再不加快动作,到时候,你猜元妃会不会放过我们母子?嗯…到时候跟着你的人也会受牵连,你要为了个女人辜负这么多人?
纵是你父皇,当初也是娶了我,才安然登上那位置的。大丈夫何患无妻,有了江山,才能要美人啊。”
皇后语气幽幽,带着极轻的一丝讽意,她轻轻闭了眼,似是累极了。
“等你娶了正妃,可以把那许姑娘抬进府里做个侧妃,暄风,不要跟母后讨价还价。”
“给你一个月好好考虑。”
祁暄风叹了口气,往日清雅的面庞上洋溢着沉重,他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弊,只是舍不得许漾舟受委屈罢了……
伽楠香像游丝一样,一缕一缕缭绕在金兽香炉上空,氤氲了他的愁容。
祁云照点点头,似是毫不惊诧,他这个三哥文韬武略样样出类拔萃,怎么一陷到情爱里,就变得这么固执天真了呢?
他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三哥,既如此,不如放过…”
“行了,云照,同我说说水阁寺的事吧,听说九川阁的人也现身了?”
祁暄风蓦地打断他,嘴角又浮起浅淡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是沉沉的黑。
放过?开什么玩笑,许漾舟只能是他的,待大局定了,他立刻便把她扶正,只是眼下要暂时让她受委屈了。
她一定会体谅他的吧。
他手仍掐着掌心,似乎这样便能缓解内心的焦灼。
祁云照看着他的动作,一时语塞,罢了,人都是如此,不撞南墙绝不肯回头。
纵使他没与几个女子相处过,但也听德宝楼说书的说过,女子大多都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但是三哥想要的,不可能会如此。
他身为局外人,看得更真切一点,不知道三哥能不能承担得起这背后的代价。
他没再说下去,微微点头,“空智被人一箭射死。我看过那箭了,上面是九川阁的标志。”
“哼,丞相好大的手笔,花这么多钱请九川阁的人灭口。”祁暄风眼眸眯起,泛过一丝涟漪。
“祁暄州豢养私兵这消息应是准确无疑了,只是他们已经接到消息,将人转移了,我带人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空庄子。对了,我怀疑京兆尹许邱德也是丞相的人。”
祁云照从榻上起身,悠然开口。
“你看起来好似已有办法?”祁暄风侧头,看他一脸闲适模样,心下好奇道。
祁云照眸色透过暖阁轩窗,随着宫灯轻轻摇晃,给他锋利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暖意,听到祁暄风的话,他嘴角勾起。
“既然祁暄州想藏,那就让他藏个够好了。最近阗京城外常有匪徒出没,本世子忧心不已,得找兵部尚书大人,组建一支府兵去城外巡查巡查了。”
竟能想出这个缺德的法子,祁暄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他这个表弟,当真是个奇才。
“祁暄州怕是要气吐血了。”
“对了。”祁暄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轻笑开口,揶揄道:“现在外面各处都在传你和那位隋姑娘的韵事呢,我听着,也觉得别有一番风味。”